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巷子深处的铁门锈得厉害,门牌只剩半截数字,风吹过时发出干涩的摩擦声。我站在门前,手还贴在砖墙上,刚才那阵风把后颈的汗吹凉了。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金属边沿硌着皮肉,我已经记不清它是不是真的能开门——但它是我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绕到楼后,找到那扇歪斜的后窗。插销果然松了,像是被雨水泡烂的骨头,轻轻一碰就晃。我从地上捡了段断掉的晾衣杆,撑住窗框往上推,木框吱呀响了一声,灰尘簌簌落下。我屏住呼吸,等了几秒,四周没动静,翻身进去。
屋里黑,窗帘拉了一半,光从缝隙切进来,照出浮尘的轨迹。地板踩上去有空鼓声,角落堆着几个纸箱,上面盖着防雨布,已经发霉。我打开手机电筒,光圈扫过墙面,壁纸翘起,露出底下泛黄的报纸,日期是1998年7月。
我先翻客厅。矮柜抽屉卡死,用力一拉,底板塌了,一堆旧票据散出来。大多是水电单,作废的挂号条,还有几张粮票,年代太久,字都模糊了。我没动那些东西,只找带编号或标签的盒子。档案修复师的习惯改不了——重要文件总会留下痕迹,哪怕藏得再深。
厨房更糟。灶台裂了缝,水池里积着灰水,冰箱倒在地上,门开着,一股陈腐味扑面而来。我没多看,直接进卧室。床还在,弹簧塌陷,褥子卷成一团,像被人匆忙扔下。衣柜门半开,挂着几件护士服,颜色褪成灰白,领口绣着“市疗养所”。
我蹲下来检查床底。除了猫毛和碎玻璃,什么都没有。转身去翻床头柜,第一格是空的,第二格锁着。我用钥匙片撬,试了三次,锁舌弹开。里面只有一个小铁盒,裹着防水布,四角用胶带封死。
我把盒子放在床上,撕开胶带。布解开时扬起一阵土腥气。盒盖一掀,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烧焦边的照片、一枚胸牌、半页笔记本残页。
胸牌写着“周慧兰”,职位是“护理组长”,照片上的女人我见过,在电话里听过她的声音。我把胸牌放回盒里,拿起照片。
图像受潮严重,右下角糊成一团,但能看出是一栋两层灰楼,外墙刷着白漆,已经剥落。门口挂着块木牌,字迹模糊,我凑近才辨认出四个字:“晨光育幼院”。背景有棵枯树,围墙低矮,墙外是荒地。照片左下角印着日期:1998.6.12。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六月十二号。姐姐最后一次上班是六月十五号。她失踪前三天,去过这里?
我把照片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写。又拿起那半页笔记。纸是横格线,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的:
“……七号房的孩子换了三个名字,入院记录对不上。问周姐,她说别查了。可体温单是假的,药量也不合标准。他们不是在治病,是在……”
后面半句被火烧没了。
我把东西一样样放回铁盒,心跳比刚才爬窗时快。这不是档案馆那种系统性抹除,这是有人偷偷留下的话。姐姐没烧完所有东西,她把这张照片藏进了床头柜的暗格。她知道会有人来找。
我站起身,把铁盒塞进夹克内袋。窗户还开着,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一荡一荡。我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床垫塌陷,墙皮剥落,像个被遗忘的壳。可它还记得一些事。
我从原路出去,插销重新扣上,动作比进来时利落。巷子里没人,阳光移到对面墙根,影子缩成一片。我沿着来路往回走,经过早点摊,油锅不响了,老板在擦桌子。我没停,径直走到公交站台。
末班区间车十分钟后到。我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晨光育幼院”。搜索结果跳出一条:已注销,原址位于城西柳河镇,距此约四十公里。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导航”按钮上,迟迟没点。该不该报备?有没有人能信?疗养所的资料被收走,电话被掐断,连退休护士长都说“上面不让提”。如果这张照片是真的线索,那么现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收起手机,把照片从盒里拿出来,夹在掌心反复摩挲。边缘已经起毛,像是被人翻过很多次。姐姐也这样看过它吗?她是不是也站在这里,看着地图,犹豫要不要走这一趟?
车来了。黄色车身,车门嘶地打开。司机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走上前,投币,选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厢空,只有个老头在打盹。我把照片放在膝盖上,再次确认那个地址。
车子启动,拐出小巷。我抬头看窗外,路灯一根根往后退。就在车转上主路的瞬间,我从车窗反光里看见——远处巷口,一个人站在铁门前,正朝这个方向望。
我没看清脸。距离太远,光线也不对。但他站着的姿势不对劲,背挺得太直,像钉在那儿。我猛地回头,手扶住座椅靠背,脖子探出去看。巷子空了。铁门关着,风把一张废纸吹起来,打着旋儿贴在门上。
我坐回去,手心出汗。可能是邻居,可能是路过的人。可他为什么盯着这辆车?为什么站得那么久?
我把照片折好,塞进内袋,紧贴胸口。车继续往前开,路边的店招亮起来,霓虹灯管闪着红蓝光。我盯着前方,不敢再往窗外看。但我知道,刚才那一眼不是错觉。
那个人不是偶然出现的。
车驶过立交桥,下方是废弃的铁路,杂草长得比轨道高。我摸了摸胸前的铁盒,边缘硌手。姐姐留下这张照片,不是为了让我看一眼就忘。她在等一个人来,把没说完的话接下去。
而我现在正朝着那个地方去。
天彻底黑了。路灯一盏盏亮起,照着湿漉漉的路面。我换了一次车,在城西枢纽下车,还得搭一辆村镇小巴。站台上人不多,两个穿校服的学生在说话,一个卖烤红薯的推车冒着热气。
我走到站牌下,掏出照片再看一遍。晨光育幼院。灰楼。枯树。六月十二日。
背后忽然传来脚步声,轻,但节奏很稳。我没回头。站台灯光昏黄,我把照片收好,手插进衣袋,攥住铁盒。
脚步声停了。
我缓缓吸了口气,余光扫向地面——影子映在水泥地上,离我不足三米。站着一个人,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拎包,没有戴帽。
我没有动。车还没来。夜风从路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灰的味道。
我的手指在铁盒边缘划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