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风还在吹,灰雾贴着地面爬行。我盯着表盘,秒针一格一格跳过十四点五十九分的刻度。手指已经搭在声波发生器的红色按钮上,金属外壳被掌心焐得发烫。
林昭站在前方半步,双手机械握紧,目光扫过人群。她没再说话,但肩膀绷得很直。身后两名技术人员正往两侧移动,脚步轻而稳,各自抱着设备包,寻找制高点位置。他们没有穿制服,是便衣,动作却像受过统一训练。
陈砚站在我右边,离我一步远。他低头看着手中的盒子,指节微微泛白。太阳穴处那道青筋又跳了一下,但他没去按,只是缓缓吸了口气,把背挺直了些。
废墟前的空地上,雨水积成一片片水洼。第一排梦游者已经走上台阶,脚步缓慢但整齐,像是踩着同一个节拍。他们穿着日常衣物,有穿睡衣的老人,也有拖鞋都没穿好的年轻人,眼神空洞,嘴里哼着断续的童谣。歌声不成调,却彼此呼应,连成一片低频的嗡鸣。
林昭突然抬手,冲最前面那人喊:“站住!别再往前!”
声音不大,但在这一片寂静里格外清晰。那人没反应,依旧往前走。她又喊了一遍,同时张开双臂,划出一道警戒线。后面几人绕开她,脚步没停,径直穿过她手势划定的区域,继续向废墟中心靠近。
“他们听不见。”我说。
“我知道。”她收回手,声音压低,“但我得试。”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很静,没有慌乱,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他们在找什么?”
“不是找。”陈砚开口,声音沙哑,“是被拉过来的。林晚留下的意识残波还在共振,像磁石吸铁屑。”
我点点头。相机还挂在脖子上,沉甸甸地贴着胸口。我伸手摸了下快门键,熟悉的金属触感让我呼吸稳了一点。
技术人员已经在东侧楼顶架好一台发生器,用石块固定底座;另一人在对面配电箱后设点,打开外接电源线。最后一台放在正门前的水泥墩上,由第三名技术员守着。六台设备,三个方向,形成一个半包围圈。
林昭走回来,从防震箱里取出最后两台,递给我和陈砚各一台。“启动后三分钟自动关闭,别松手,也别乱动。频率已经校准,误差很小。”
我接过,点头。
她看了眼陈砚,又看了我,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等我信号。”
我没有问她要什么信号。我们都知道,时间到了就是信号。
远处又有更多人影出现。他们从街角、小巷、倒塌的公交站后走出来,步伐一致,方向明确。有人手里还攥着钥匙、钱包、手机,却像不知道自己拿着什么。一个穿红裙子的女人抱着空荡荡的婴儿车,车轮卡在砖缝里也没停下,硬是拖着往前挪。
我闭了下眼。
再睁眼时,看见陈砚正望着我。他的脸色很差,嘴唇发干,可眼神是清醒的。他冲我微微点头,说:“开始吧。”
这三个字说得极轻,几乎被风卷走。但我听见了。林昭也听见了。她立刻举起双手,冲两侧打出手势——两短一长,停顿,再重复。
技术人员同步抬手,按下按钮。
我也按了下去。
红色指示灯亮起,六台发生器同时发出低频震动。起初只是轻微的嗡鸣,像是老式冰箱启动的声音。接着,空气开始波动,地面细尘微微跳动,水洼里的倒影扭曲了一下,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水面下穿行。
第一排梦游者突然停步。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那个穿睡衣的男人猛地抬头,四下张望,嘴里哼唱戛然而止。他皱起眉,扶住额头,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的女人也停下,眼神从空洞转为惊疑,低声问:“我……我在哪?”
紧接着,更多人陆续停下。有人蹲下呕吐,有人抱住头大喊“脑袋疼”,还有人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仿佛不认识这具身体。童谣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零星的惊呼与疑问。
“我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刚才……我不是在家做饭吗?”
“谁把我衣服换了?”
林昭没动,依旧举着发生器,目光快速扫过人群。她的手指仍扣在按钮上,指节发白。我看到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话。
陈砚盯着前方,眉头稍稍舒展,但呼吸仍很浅。他左手微微颤抖,右手却稳稳握着机器,没松一下。
我低头看了眼手中的发生器,指示灯稳定闪烁。三分钟还没到,清除仍在进行。周围的市民虽然停下脚步,但多数还站在原地,神情迷茫,有人扶墙,有人抱臂发抖,没人试图离开。
风比刚才小了些,灰雾也开始变淡。天空依旧阴沉,可云层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林昭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们回来了。”
我没有回应。我知道她不是在陈述事实,而是在确认某种可能——这些人真的能回来,而不是变成新的空壳。
一个中年男人踉跄着走向她,脸色苍白:“警察同志……我儿子还在家里……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林昭看着他,几秒后才说:“你现在没事了。回家去,锁好门,别再往外走。”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问:“刚才是不是有什么声音?”
“没什么。”她说,“你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走了。后面几个人也开始慢慢散开,脚步迟疑,但方向明确——不是废墟,而是来时的路。
我松了半口气。
就在这时,陈砚突然“嗯”了一声,像是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身子晃了晃,一只手撑住膝盖,头垂了下去。
“陈砚?”我上前半步。
他抬起手,示意我别动。几秒后,他直起身,脸色更白了,但眼神还是清醒的。“没事……就是有点晕。”
林昭看了他一眼,又望向废墟深处。那栋塌了一半的老公寓静静立着,钢筋裸露,像一张被撕开的脸。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我没有看她。我的注意力落在右前方那个穿红裙的女人身上。她还抱着婴儿车,站在原地没动。其他人都在撤离,只有她一动不动,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然后,我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