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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9章 砥柱立荆沔
    墨辰极的再次离去,并未在石垣堡引起太大的波澜。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军民们,早已对那位如同定海神针般的首领有了近乎盲目的信任。他既然说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而在他回来之前,守好这片浴血夺回的家园,是每个人心中最的信念。

    兰台曦展现出越来越成熟的领导力。她并未大张旗鼓地改变什么,而是将墨辰极离开前定下的方略细致地落实下去。对内,她公正地分配兰台越留下的有限物资,优先保障伤患和孩童,亲自巡视安抚,消弭可能因资源短缺而产生的怨气。对外,她派出数支精干的小型商队,持着那枚客卿令牌,试探性地前往黑石城方向,尝试打通贸易线路。

    纪文叔则成了堡内最忙碌的人。他严格按照墨辰极留下的草图,改造城防,训练新兵。他将墨麟卫分成数个小组,以老带新,将血战中总结出的经验毫无保留地传授下去。训练场上的呼喝声日夜不息,虽然艰苦,却无人叫累。所有人都明白,多一分实力,便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胡奎带着他的工匠和农民们,几乎住在了田埂和工棚里。他们清理被血浸透的土地,尝试播种那些耐寒抗旱的作物。炉火重新燃起,修复兵器,打造农具,甚至开始尝试利用缴获的昶军铠甲碎片和废墟中的材料,研制更坚固的防御设施。

    时间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流逝。半个月后,第一支前往黑石城的商队带回了令人振奋的消息!

    黑石城的兰台守将确认了客卿令牌的真实性,态度颇为客气。虽然对石垣堡能否长期存续仍持观望态度,但交易却进行得十分顺利。商队带去的荆沔特产(主要是些药材和兽皮)卖出了不错的价钱,并成功换回了一批急缺的粮食、盐块和铁料!

    虽然数量不多,却意义重大!这证明了一条独立的、可持续的补给线有望建立!

    消息传回,堡内欢欣鼓舞。兰台曦立刻着手组织更大规模的商队,并开始有计划地收集和生产可用于交易的物资。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这一日,哨探飞马来报:南面五十里外的“灰岩寨”,遭到一伙身份不明的流寇袭击!寨子已被攻破,寨主被杀,粮草被劫掠一空!

    灰岩寨规模不大,但与石垣堡素无仇怨,甚至此前还有过些许往来。

    “可知是哪路人马所为?”兰台曦蹙眉问道。

    “回小姐,那些人打法凶悍,装备杂乱,不像普通流寇,倒像是…溃散的军伍。他们撤离时,有人看到其中几人臂上缠着…褪色的绛色布条…”哨探迟疑道。

    “绛色布条?”纪文叔眼神一厉,“是王匡的溃兵!”

    王匡主力虽被击溃,但其部众数量庞大,难免有大量溃兵散落荆沔各地,沦为打家劫舍的流寇。这些人战力犹存,危害远比普通土匪更大。

    “他们下一个目标会是谁?”胡奎沉声道。

    答案不言而喻。刚刚经历大战、看似虚弱却又可能存有粮草物资的石垣堡,无疑是这些溃兵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立刻加强戒备!加派双倍哨探,巡视范围扩大至三十里!”兰台曦果断下令,“文叔,你的人能出动吗?”

    纪文叔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弟兄们早就憋坏了!正好拿这些杂碎练练手,检验下新阵法的成色!”

    然而,还不等纪文叔带人出击,次日,西面又传来噩耗:一支前往黑石城的小型商队,在途中一处峡谷遭遇伏击!护卫三人战死,货物被劫掠一空,只有一名伙计重伤逃回!

    “不是溃兵…”逃回的伙计奄奄一息地描述,“那些人…黑衣黑甲,动作干净利落…不像求财,倒像是…专门冲着咱们来的…”

    黑衣黑甲?动作利落?

    兰台曦与纪文叔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渡鸦营!

    王匡溃败,梁丘逝收缩,昶朝在荆沔的明面力量受挫,那些藏在阴影里的毒蛇,终于开始亲自下场了!他们不敢直接攻击堡垒,便开始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掐断石垣堡刚刚萌芽的生路,不断放血,制造恐慌!

    紧接着,坏消息接踵而至。周边几个原本对石垣堡持观望甚至些许同情态度的小型寨堡和村落,纷纷派人送来口信,语气惶恐地表示,近期受到“不明势力”威胁,不得不断绝与石垣堡的一切往来…

    孤立!围困!绞杀!

    昶朝及其爪牙,正在用另一种更阴险的方式,对石垣堡进行全方位的压制!

    堡内刚刚提升的士气,又开始变得压抑起来。无形的恐惧比明刀明枪更令人窒息。

    “曦小姐,不能这么下去了!”纪文叔愤然道,“我们必须打出去!灭了那帮藏头露尾的杂碎!”

    “打?打谁?”兰台曦苦笑,“溃兵四处流窜,行踪不定。渡鸦营更是神出鬼没,我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主动出击,如同拳头打蚊子,徒耗力气,还可能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断我们的路,杀我们的人?”

    厅内一片沉默。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接收流民安置的管事匆匆进来,面带难色:“小姐,将军…又有一批流民来到堡外,想要投靠,人数近百…收…还是不收?”

    此前,收拢流民是补充人口、恢复生产的重要途径。但此刻,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粮草压力,谁也不敢保证这些流民中,是否混着敌人的奸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兰台曦。

    兰台曦深吸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堡外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带着卑微祈求的流民,又看了看堡内虽然忙碌却依旧秩序井然的景象。

    她猛地转过身,眼神变得:“收!为何不收?我石垣堡立堡之本,便是给乱世之人一线生机!若因惧奸细而拒流民,与昶朝何异?与王匡何异?”

    她看向纪文叔:“文叔,加派人手,对流民进行严格甄别,分开安置,暗中观察。非常时期,行非常之法,宁严勿纵。”

    她又看向胡奎:“胡大叔,粮食压力更大,开辟新田,组织生产必须加快。告诉大伙,我们多流一滴汗,就能多救一条命,多一分守住这里的希望!”

    最后,她看向南方,语气斩钉截铁:“他们想困死我们,想吓倒我们?休想!传令下去:石垣堡,城门不闭!凡愿抗昶求生之良善百姓,皆可来投!我靖难军,接着便是!”

    这道命令,如同一声惊雷,再次表明了石垣堡的态度!

    压力之下,兰台曦没有选择保守退缩,反而以更开放的姿态,迎向风浪!这不仅需要魄力,更需要强大的内心和对自身道路的坚信。

    消息传出,堡内军民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凝聚力!当权者不畏险,士卒何惜命?

    而周边那些备受欺凌、苦苦挣扎的小势力和小股流民,在得知石垣堡依旧敞开大门后,心中那点即将熄灭的火苗,似乎又被点燃了。

    数日后,一支约三十人的队伍来到石垣堡外。他们并非普通流民,而是来自南方百里外、一个刚刚被昶军溃兵洗劫过的残破寨子。为首者,是寨中唯一幸存的老猎人。

    他代表寨子剩余的老弱妇孺,献上他们仅存的、视为图腾的一对古老鹿角,只求石垣堡能派出些许人手,帮助他们重建寨墙,抵御匪患。

    他们不敢要求并入石垣堡,只求能依附其下,求得庇护。

    兰台曦亲自接见了老猎人,收下了那对代表着信任与祈求的鹿角。

    次日,一支由十名墨麟卫老卒和二十名工匠组成的队伍,带着工具和部分粮食种子,跟随老猎人离开了石垣堡。

    这不是军事征服,而是力量的延伸,是信念的传播。

    砥柱立于荆沔,其势虽微,然风波愈急,其基愈固。

    石垣堡,正在以一种超出所有人预料的方式,在这片混乱的土地上,扎下越来越深的根须。

    而这一切,都被远方山岗上,几名身着黑衣的探子,冷冷地看在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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