堡内短暂的忙碌稍歇，获取物资的喜悦迅速被更现实的困境所取代。伤痛、、以及对未来的茫然，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墨辰极强压下体内因强行引动深渊能量而加剧的伤势，来到临时充作医营的一处相对完好的石屋。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草药苦涩的气息，伤员的呻吟声不绝于耳。

    兰台曦正蹲在阿珩身旁，仔细检查着她肩头的伤口，秀眉紧蹙。见到墨辰极进来，她抬起脸，眼中忧色更深：“先生，您看…”

    墨辰极俯身看去，只见阿珩伤口处原本被云昭蘅留下的蛊灵之力和冰璃草药力勉强压制住的诡异毒素，此刻果然如侍女所报，再次活跃起来。丝丝缕缕的黑气不仅重新蔓延，甚至比之前更加浓郁，隐隐散发出与城外那些怪物身上相似的、令人不适的污秽气息。

    阿珩处于半昏迷状态，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城外深渊气息大盛，引动了她体内的毒性。”墨辰极声音低沉，伸出手指，指尖凝聚起一丝微弱的秩序灵蕴，小心翼翼地点向那缕黑气。

    嗤~

    灵蕴与黑气接触，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灼烧声。阿珩痛苦地呻吟一声，那黑气似乎被灼烧掉一丝，但旋即又有更多的黑气从伤口深处渗出，顽强异常。

    墨辰极收回手，眉头紧锁。他此刻状态极差，无法动用太多力量彻底清除这变异的毒素，强行施为反而可能伤及阿珩根本。

    “先用云昭蘅留下的清心蛊试试，配合物理降温，尽量稳住情况。”墨辰极对兰台曦道，“等我恢复一些，再设法为她驱毒。”

    兰台曦凝重地点点头：“也只能如此了。”她立刻吩咐侍女去取蛊虫和冷水。

    墨辰极又巡视了其他伤员。情况同样不容乐观。许多重伤员伤口有不同程度的感染恶化迹象，轻伤者也因和紧张，恢复缓慢。更棘手的是，有少数几名在与怪物近距离搏杀中受伤的士卒，伤口处也出现了极其微弱的黑气缠绕，虽然远不如阿珩严重，却也是一个危险的信号。

    深渊的力量，无孔不入，正在从内部悄然侵蚀着这座堡垒的生机。

    离开医营，墨辰极回到临时居所，终于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全力运转熔金湮灭劲，对抗那如同毒蛇般在经脉中窜动的渊蚀之力。每一次灵蕴流转都带来针扎般的剧痛，净化过程缓慢而艰难。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纪文叔压低的声音：“先生？”

    “进来。”

    纪文叔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和一丝焦虑：“先生，弟兄们体力消耗太大，光是巡逻放哨就已经很勉强了。城墙破损处太多，胡奎那边人手不够，修复进度很慢。最重要的是…士气有些低落，大家都很怕…怕那些怪物再来，也怕那支宸军杀个回马枪。”

    墨辰极缓缓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他沉默片刻，道：“我知道。”

    他站起身，虽然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强行挺直了脊梁：“带我去看看。”

    他先是去了工匠营。胡奎正带着一群工匠和民壮，围着那几架缴获的宸军弩枪配件发愁。这些弩枪结构比他们自制的要精巧复杂得多，缺少关键零件和工具，修复难度极大。

    “先生，这…这东西是好，可咱们一时半会儿恐怕用不上啊。”胡奎抹了把汗，无奈道。

    墨辰极仔细查看了一下那些配件，目光扫过工匠营里收集的各种材料，忽然指着一根扭曲变形的宸军制式长矛的金属矛杆和几块之前战斗损毁的楯车上的铁皮：“把这些熔了，仿照弩枪的样式，不求精巧，只求坚固能用，打造一批大型的、固定在垛口上的弩臂，能用我们的重型箭矢即可。不需要移动，能直射墙外五十步即可。”

    胡奎眼睛一亮：“对啊！固定弩！这个我们能做！就是费些功夫！”

    “尽快。”墨辰极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着，墨辰极走上了城墙。他走得很慢，沿着墙垛，一一查看破损处，不时停下与正在修补的士卒交谈几句，询问他们的伤势，听听他们的担忧。

    他并没有说什么慷慨激昂的话，只是平静地指出哪些地方需要重点加固，哪些射击孔可以优化，甚至亲手示范如何利用残破的砖石堆砌出更好的防御工事。

    他的平静和专注，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力量，让周围焦躁不安的士卒们也渐渐安静下来，开始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最后，他停在北面城墙一段破损最严重的地方，这里昨夜承受了最大的压力。他沉默地看了片刻，然后对纪文叔道：“从这里开始，到我刚才走过的第三个垛口，这段区域，今夜由我亲自值守。”

    “先生！您伤势未愈…”纪文叔急道。

    “无妨。”墨辰极打断他，“让弟兄们看到我在这里，比什么话都有用。”

    他顿了顿，又道：“告诉炊事处，今晚的粥，熬稠一点。告诉大家，我们抢来的粮食，够吃半个月。半个月，能发生很多事。”

    纪文叔看着墨辰极苍白却坚毅的侧脸，最终重重点头：“是！”

    夜幕再次降临。

    墨辰极果然如他所说，独自坐在那段破损最严重的城墙垛口下，庭扉之钥横于膝上，闭目调息，也同时守望着北方沉沉的黑暗。

    寒风凛冽，吹动他散落的发丝。体内伤势依旧抽痛，渊蚀之力仍需压制。

    但当他坐在这里，城墙上巡逻的士卒，脚步似乎便踏实了几分；墙下休息的人们，心中的惶恐仿佛也减轻了些许。

    领袖的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旗帜。

    然而墨辰极心中清楚，内部的隐患，远非士气这般简单。阿珩的毒，伤员们的感染，还有那不知何时会再次爆发的怪物潮，以及虎视眈眈的宸军…每一个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缓缓睁开眼，望向北方，目光仿佛要穿透重重黑暗，抵达那遥远的北境。

    云昭蘅，你现在…可还安好？

    而此刻的北境，兰台昭将军镇守的磐石堡外，风雪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