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牛坡下，杀声震天。
墨辰极的刀芒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每一次挥出，便有至少一名灰袍术士身首异处。这些渡鸦营的核心战力，在诡术与阴谋上或许无人能及，但在正面战场，面对墨辰极那融合了冰火之力的狂暴刀罡，却如同纸糊般脆弱。
然而，鸦卫的恐怖，正在于他们的疯狂与数量。
一名术士倒下，附近的数十名鸦卫便如同失去蜂后的工蜂，瞬间陷入混乱。但那混乱只持续片刻，便化作更加狂暴的攻击——他们不再讲究阵型，不再听从指挥，只是疯狂地扑向最近的目标，用自己的爪牙、用自己的血肉，去撕咬、去撞击！
一名北辰战士被三名鸦卫扑倒在地，银芒闪烁间斩杀两人，却被第三名鸦卫死死抱住，随后——
轰！
那鸦卫的身体骤然爆开，化作一团浓烈的污秽灰雾！北辰战士首当其冲，被灰雾吞没，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当灰雾散去，原地只剩下一具迅速腐烂的骸骨！
“小心！他们会自爆！”星澜厉声示警，双手结印更急，一道道银色光链在战场上穿梭，将那些试图自爆的鸦卫提前绞碎！
墨辰极瞳孔微缩，刀势更急！他知道，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尽可能多地斩杀术士——每杀一个，便少一分指挥，鸦卫的威胁便减一分！
然而，鸦卫的数量实在太多。三千鸦卫，哪怕只有三分之一的术士存活，也足以让这支军队持续运转。
“文叔！秦将军！”墨辰极怒吼，“按计划行事！”
纪文叔应声而动，墨麟卫齐声呐喊，开始缓缓后退，引诱着鸦卫深入卧牛坡。秦敖率领的赤焰军则从两侧山坡上不断以火箭、滚石袭扰，将鸦卫的阵型切割成数段，使其无法相互支援。
战局，逐渐向着墨辰极预设的方向发展。
但代价，同样惨重。
墨麟卫已有近百人倒下，赤焰军的伤亡也在增加。那些鸦卫的自爆，防不胜防，往往一名鸦卫倒下，便意味着至少一名石垣堡战士陪葬。
墨辰极杀得浑身浴血，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已记不清斩杀了多少术士，三十？五十？但放眼望去，战场上依旧灰影幢幢，仿佛永远杀之不尽。
就在此时——
一道凄厉的号角声，从卧牛坡北侧传来！
那是兰台宏私兵的方向！
墨辰极心中一凛，猛地转头望去。
只见坡北方向，原本已经远去的兰台宏私兵，竟然掉头杀了回来！他们并非来支援鸦卫，而是……直扑石垣堡的方向！
兰台宏！他竟然没有中计！他故意让私兵先行，诱使石垣堡主力出击，然后自己率领精锐，绕道直取空虚的堡垒！
“该死！”纪文叔目眦欲裂，“先生！堡里……”
“云昭蘅在！”墨辰极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冷芒，“她守得住。”
他相信云昭蘅。
但相信归相信，他不能坐视不管。
“星澜将军！”墨辰极厉声道，“这里交给你！务必拖住鸦卫！文叔、秦将军，随我回援！”
“是！”
墨辰极一马当先，率领墨麟卫与赤焰军主力，如同狂飙般冲向卧牛坡北侧！
当墨辰极赶到时，石垣堡北门已陷入激战。
兰台宏亲率一千精锐私兵，正在疯狂攻城！云梯搭上墙头，刀盾兵向上攀爬，箭矢如雨，喊杀震天！
而堡墙上，云昭蘅独立于最险要的墙段，周身银芒流转，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女神！她双手结印，一道道银色光幕在墙头展开，将射来的箭矢尽数挡下！偶尔有敌军登上墙头，她便遥遥一指，一道银芒激射而出，那敌军便如遭雷击，惨叫着跌落！
她身后，是仅剩的两百名老弱守军，以及……数十名手持简陋兵器的妇孺！他们没有退缩，没有恐惧，只是紧紧跟在云昭蘅身后，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护着这座最后的堡垒！
“禅！”墨辰极怒吼一声，庭扉之钥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他如同一道无可阻挡的流星，狠狠撞入攻城的敌军侧翼！
墨麟卫紧随其后，赤焰军从另一侧杀出！兰台宏的私兵腹背受敌，阵脚大乱！
“墨辰极！”兰台宏在马上一眼认出那道身影，眼中闪过惊恐与疯狂，“拦住他！快拦住他！”
然而，没有人能拦住此刻的墨辰极。
他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刀光所过，血肉横飞！他的眼中只有那道墙头的身影，只有那些正在浴血奋战的军民！
短短一炷香，兰台宏的精锐私兵便溃不成军。兰台宏本人被纪文叔亲手擒获，五花大绑押至墨辰极面前。
墨辰极冷冷看着他，一句话没说，只是挥了挥手。
兰台宏被拖了下去。他的命运，将由兰台昭处置。
墙头，云昭蘅依旧站立，周身银芒渐渐收敛。她脸色苍白，显然消耗极大，但看到墨辰极的那一刻，她笑了。
墨辰极几步登上墙头，握住她的手。两人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而立，看着下方渐渐平息的战场。
远处，卧牛坡方向的厮杀声也在减弱。星澜率领的北辰战士，终于将鸦卫的主力击溃。三千鸦卫，逃走的不足五百，余者尽数被歼。
而代价是，北辰战士伤亡过半，星澜本人也身负重伤。
当墨辰极赶到卧牛坡时，星澜正靠在一块巨石上，大口喘息。他身上的银色甲胄多处破损，露出的伤口深可见骨，却在北辰战士自愈能力的作用下，缓慢地愈合着。
“先生……”星澜看到墨辰极，挣扎着要起身。
墨辰极按住他，沉声道：“星澜将军，辛苦了。”
星澜摇摇头，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幸不辱命。鸦卫主力……已溃。只是，渡鸦营的执事……逃了。”
墨辰极眉头一皱。那灰衣执事，是此战的关键人物，他若逃脱，后患无穷。
“往哪个方向？”
“西北。”星澜艰难地抬手指了指，“先生要追？只怕来不及了……”
墨辰极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追了。他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
他站起身，望着西北方向那渐渐消散的灰雾，眼中闪过一丝冷芒。
“渡鸦营，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当夜，石垣堡内外，灯火通明。
伤员被源源不断送入医营，云昭蘅带着仅剩的几名医者，彻夜不休地救治。墨辰极则在议事厅内，听取各方战报，清点损失，部署下一步防御。
此战，石垣堡付出了惨重代价：墨麟卫伤亡近半，赤焰军折损三成，北辰战士更是元气大伤。但换来的，是龙鸣被俘、兰台宏被擒、三千鸦卫几乎全歼的辉煌战果。
荆沔道上的三颗钉子，一夜之间被拔掉了两颗。
剩下的那颗——“炎”军，此刻正安静地驻扎在南方，对这一切，保持着诡异的沉默。
墨辰极站在墙头，望着南方若隐若现的灯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炎帅，你究竟在等什么？
云昭蘅悄然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肩头。
“想什么呢？”
墨辰极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在想，这一战之后，能换来多久的平静。”
云昭蘅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远处，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