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之期,转瞬即逝。
这五日里,石垣堡表面一切如常——城门按时开闭,军民照常劳作,操练声每日准时响起。但暗地里的准备,却一刻未停。
北辰战士在星澜的带领下,日夜研究对付渡鸦营术士的法门。那些从“源枢”带回来的古老典籍中,记载着与归寂之力对抗的种种秘术。虽然多数因年代久远而残缺不全,但仍有数条可用的法门被整理出来——能够抵御灰雾侵蚀的“净心咒”,可以干扰污秽能量运转的“破邪阵”,乃至专门克制渡鸦营那种诡异身法的“缚影诀”。
胡奎的工匠营更是灯火通明。北辰工匠带来的技术,配合本土工匠的经验,日夜赶制着一种特殊的箭矢——箭簇中空,填入云昭蘅调配的、能够短暂中和污秽之力的药粉;箭杆上刻满简易的净蚀符文,由北辰战士以微弱银芒激活后,便能在短时间内对渡鸦营术士造成致命威胁。
墨麟卫与赤焰军则轮番演练,模拟与渡鸦营术士交手的战况。北辰战士担任教官,一遍遍纠正他们的步伐、出刀的角度、呼吸的节奏,直到这些动作成为本能。
云昭蘅除了每日救治伤员,便是闭关静修。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被“源枢”转化后的力量,正在缓慢地增长。每一次呼吸,都有丝丝缕缕的银色光芒在经脉中流转;每一次入定,都能隐约感应到极北方向那若有若无的呼唤——那是“源枢”在等待,等待她这个被选中的“钥匙”再次归来。
第五日黄昏,斥候飞马回报:“兰台宏大营有异动!三千援军已到,正在换装!那援军……不像是普通军队!”
“怎么个不像法?”墨辰极问道。
“他们行军无声,队列齐整得如同一个人!而且……而且……”斥候脸上闪过一丝恐惧,“那三千人,身上都裹着灰色的袍子,看不清脸。远远望去,就像……就像一片会移动的灰雾!”
渡鸦营的私兵!他们果然来了!
消息传来,议事厅内气氛一凝,随即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战意。
“终于来了!”纪文叔一拍案几,“先生,下令吧!让俺老纪去会会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
秦敖也沉声道:“我军以逸待劳,又有北辰将军的秘术相助,此战必胜!”
墨辰极抬手压下众人的躁动,目光看向星澜:“星澜将军,那三千灰袍军,依你看,是什么来路?”
星澜面色凝重:“若我所料不差,那便是渡鸦营的‘鸦卫’。他们是渡鸦营最核心的武力,自幼被洗脑,以秘法强化,不惧生死,战力惊人。最重要的是……”他顿了顿,“他们与归寂之力有着极深的联系,死后会化为污秽之雾,污染周围的一切。与之交战,必须速战速决,且不可让他们靠近水源或粮草。”
众人心中一凛。这哪里是军队,分明是三千颗行走的毒丸!
云昭蘅忽然开口:“他们的弱点是哪里?”
星澜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鸦卫虽强,却有一个致命缺陷——他们必须依靠渡鸦营术士的指挥,才能发挥全部战力。每百名鸦卫,便配一名术士。若能先击杀那些术士,鸦卫便会陷入混乱,战力大减。”
“也就是说,”墨辰极缓缓道,“这一战的关键,是斩首。”
“正是。”
墨辰极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锁定兰台宏大营的位置。片刻后,他转身,眼中已有决断:
“文叔,你带墨麟卫正面迎敌,吸引敌军主力。记住,不许深入,不许恋战,边打边退,将他们引到卧牛坡。”
“秦将军,你率赤焰军埋伏于卧牛坡两侧,待敌军进入伏击圈,便以火箭、滚石、檑木袭扰,打乱其阵型,尤其要重点照顾那些灰袍术士。”
“星澜将军,北辰战士随我行动。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渡鸦营术士。见一个,杀一个,一个不留。”
“云昭蘅……”墨辰极看向她。
云昭蘅微微一笑:“我留在医营。若有人受伤,我随时接应。”
墨辰极点点头,没有多说。他知道,云昭蘅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持他——她若随军出征,确实能增强战力,但医营那数百名伤者,便无人能救。更何况,她体内的力量尚未完全稳定,贸然参与大战,风险太大。
“既然如此,”墨辰极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各自准备。今夜子时,出发。”
“是!”
众人齐声领命,转身离去。
当夜,月黑风高。
子时整,石垣堡西门悄然洞开。三千精锐,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没入茫茫夜色之中。
墨辰极一马当先,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星澜紧随其后,周身银芒微闪,为身后的北辰战士指引方向。
卧牛坡,位于石垣堡与兰台宏大营之间,是一处地势平缓、却布满了低矮灌木和乱石的坡地。从地形上看,这里最适合埋伏——但也最容易被人察觉。
然而墨辰极赌的就是兰台宏的急躁。五日之期已到,又有渡鸦营的鸦卫助阵,他必然按捺不住,想要一举拿下石垣堡,证明自己。只要他敢来,卧牛坡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时间缓缓流逝。
半个时辰……一个时辰……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可能落空时,远处忽然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来了!”纪文叔精神一振,压低声音传令,“准备!”
月光下,一支庞大的军队正快速逼近。为首的是兰台宏的私兵,约三千人,旗帜杂乱,队列松散,一看便是乌合之众。但紧随其后的,却是一片诡异的灰色——那三千鸦卫,行军无声,队列齐整得如同鬼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雾,远远望去,仿佛一片移动的死亡阴影。
墨辰极瞳孔微缩。这三千鸦卫,果然非同小可。隔着这么远,他都能感受到那股令人心悸的污秽气息。
“放他们过去。”他低声道,“目标,是后面的鸦卫。”
兰台宏的私兵毫无察觉,从卧牛坡下呼啸而过。他们眼中只有石垣堡,只有即将到手的财富与功勋,完全没注意到两侧坡上潜伏的杀机。
紧接着,鸦卫来了。
他们依旧沉默前行,队列一丝不苟。那淡淡的灰雾,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就在鸦卫前锋即将通过卧牛坡时——
墨辰极猛地抬手,向下狠狠一挥!
“杀!”
两侧坡上,赤焰军的火箭如同流星雨般倾泻而下!紧随其后的,是无数滚石、檑木,劈头盖脸砸向鸦卫的队列!
灰雾瞬间翻涌,鸦卫的队列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但很快,那些灰袍术士便反应过来,开始施法稳住阵脚!
然而,墨辰极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北辰战士,随我冲!”
他一马当先,庭扉之钥出鞘,百丈刀芒横扫而出!目标直指那些正在施法的灰袍术士!
星澜紧随其后,周身银芒大盛,双手结印,一道道银色的光链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将试图抵挡的鸦卫缠绕、绞碎!
北辰战士齐声呐喊,杀入鸦卫阵中!他们周身银芒闪烁,那灰雾竟无法近身!刀光所过之处,鸦卫纷纷倒地!
一场伏击与反伏击的惨烈厮杀,在卧牛坡下骤然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