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想要赢过苏清颜,唯一的机会,就是成神。
只有获得天使神位,拥有真正的神力,我们才有和她抗衡的资格。”
比比东死死盯着千仞雪,像是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天使九考。
那是天使一脉最绝密的传承秘法,也是通往神位的唯一道路。
一旦成功,千仞雪将成为这方天地的天使之神,拥有足以改写战局的终极力量。
但比比东心里清楚得很,天使九考的危险性有多大。
每一考都是生死搏命,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连渣都不剩。
而且……
比比东的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隐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正视的阴霾。
她自己也在追求罗刹神位。
她是武魂殿的教皇,是这片大陆上站在最高处的女人。
如果千仞雪先她一步成了神,那她这个教皇的权威,又该摆在哪里?
一个被自己送走二十年、连母亲都不愿叫的女儿,如果成了凌驾于她之上的存在……
这个念头只存在了一瞬间,便被比比东压了下去。
但它像一根毒刺一样,扎在了她心里。
“不行。”比比东开口了,声音冷硬:“你的修为还不到九十级,贸然挑战天使九考,成功率不足一成,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
千仞雪冷冷地看着她,金色的眼眸中没有一丝温度。
“你什么时候管过我,你凭什么不同意?
五岁那年把我送去天斗帝国的时候,你征求过我的意见吗?”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了比比东的脸上。
比比东的身体僵住了。
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千仞雪的声音依旧平静,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刀刃刮过玻璃面。
“我伪装了二十年。
二十年没有穿过一条裙子,没有用过自己的名字,没有哭出过一声。
我吃饭的时候要注意举止符合'太子'的身份,睡觉的时候要担心有人发现我的性别。
就连生病了都不敢叫太医,只能自己偷偷扛。
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千仞雪的声音没有升高,也没有颤抖。
但正因如此,它才如此令人心寒。
“所以现在,我自己想做的事,也不需要你同意。”
她转过身,朝殿门走去。
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决绝而不可挽回。
“仞雪!”
比比东的声音陡然拔高。
千仞雪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比比东站在宝座前,紫色的长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她看着女儿那道倔强而孤绝的背影,忽然觉得喉咙堵得厉害。
她想说留下来。
她想说我不许你去送死。
她甚至想说那句从来没有说出口的,是我对不起你。
但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她是比比东。
是武魂殿的教皇,教皇不能示弱。
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哪怕是自己的女儿面前,流露出身为母亲的脆弱。
这是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也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悲哀。
比比东沉默了很久,很久很久。
“……去吧。”最终,她还是开口了。
比比东转过身,背对着千仞雪。
声音恢复了冰冷与威严,但仔细听,能察觉到最末尾那一丝几不可闻的沙哑。
千仞雪没有再说话,她大步走出了教皇殿。
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深夜的风中。
比比东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教皇殿里,背对着殿门。
右手一直攥着拳头,指甲几乎嵌入了肉里,殷红的血珠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黑色的石地上。
胡列娜不肯回来。
千仞雪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个不是亲生的,被别人留住了,一个是亲生的,自己却留不住。
“呵……”
比比东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
那笑声消散在空旷的教皇殿中,回荡了很久,最终归于死寂。
然后,她缓缓坐回了那张残破的教皇宝座上。
“萨拉斯。”
“属……属下在。”一直候在殿外的白金主教连忙推门进来,噗通跪倒在地。
“传令。”比比东的声音恢复了教皇特有的冷酷与理性,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只是别人的幻觉。
“即刻起,武魂殿全面进入战备状态。
召回所有外派长老和供奉,收缩全部防线。
猎魂行动暂停,所有资源全部转向备战。
加快对星罗帝国的渗透,天斗帝国拿不下了,但星罗那边,还有棋子可用。”
“是,属下领命!”萨拉斯连忙叩首。
“还有——”
比比东顿了顿,目光落在殿门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地面上。
“不要管千仞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吧。”
萨拉斯一愣,想要追问,却看到比比东那双紫色眼眸中闪过的一丝复杂,终究不敢多嘴,低头领命退下。
殿内再次归于死寂。
比比东独自坐在黑暗中,一只手支着额头,紫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她的表情。
她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敢问。
……
教皇殿外,月色如霜。
千仞雪刚走出大殿,便看到一道金色的身影静静地站在殿前的台阶下。
千道流。
他依旧是那副俊美得不似凡人的容貌,金发如瀑,身姿挺拔,即便已过花甲之年,看上去依旧不过三十许岁的模样。
只是此刻那双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雪儿。”他轻声唤道。
“爷爷。”
这是千仞雪唯一会用温柔语气说出的称呼。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是她真正信任和依赖的,那就只有眼前这个男人。
千道流是她的爷爷,也是她二十年孤独岁月里唯一的光。
小时候在天斗帝国伪装成太子,无数个深夜里委屈得想哭又不敢哭的时候。
是千道流化作金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窗外,隔着窗帘轻声说雪儿,爷爷在。
那几个字,是她整个童年里最温暖的记忆。
“你都听到了?”千仞雪问。
千道流微微点头。
教皇殿的门窗虽然厚重,但以他天使斗罗的修为,殿内的对话自然一字不漏。
“……您,也要阻止我吗?”
千仞雪看着他,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易察觉的祈求。
那是只有在千道流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脆弱,极淡极淡的,像冰面下一条不敢浮上来的鱼。
千道流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