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的茶凉了。
叶尘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苏清雪坐在他对面，手指在石桌上那几块从第九层带回来的骨头碎片间缓缓拨弄，碎片上的暗金色纹路已经彻底暗淡，在晨雾中泛着死灰的色泽。
青瑶在石室中闭关。
从悟道境五重到六重的突破刚刚稳固，她需要将钱寒留下的那袋混沌道晶全部炼化，把根基再夯实一层。
石室中偶尔传出道晶被抽空后碎裂的细微咔嚓声，每响一声，院中的混沌气就浓一分。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重一轻，铁杖点地的节奏。
叶尘没有起身，用神识推开了院门。
公孙止拄着铁杖走进来，身后跟着公西翼。
公西翼还是背着那把无弦铁弓，空箭囊挂在腰间，走动时箭囊轻晃，却没有任何声响。
两人在石桌对面坐下，公孙止将铁杖靠在石桌边缘，杖底的黑色铁圈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禁地外围的空间裂缝清理了三分之一。”
公孙止从袖中取出一卷兽皮图纸摊开，图纸上标注的红色叉号比十天前少了一些，但剩余的红叉旁边都被他用朱砂笔重新圈了一遍。
“剩下的裂缝太深，老夫和公西翼联手也只能封到这种程度。”
“再往深处封，需要化道境五重以上的空间法则掌控力。”
“混沌城现在没有这样的人。”
公西翼将空箭囊解下来放在石桌上。
箭囊中的空间道纹在接触到石桌表面的骨头碎片时微微闪烁了一下。
“裂缝是被噬道族从里面撕开的，不是自然形成的。”
“普通的空间封锁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真正要封住裂口，必须从第九层里面封。”
“第九层里面的裂口比外面更大。”
叶尘说。
“所以阁主在想办法。”
公孙止的手指在兽皮图纸上点了点，“十天前阁主说归道境的事她来想办法。”
“这些年天机阁一直在暗中联络各层的老怪物，有几个老怪物欠天机阁的人情。”
“阁主的面子，他们应该会给。”
院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周玄。
天机阁长老的脸色有些异样，手里捏着一枚加急玉简，玉简上刻着天机阁最高等级的传讯道纹。
他快步走到石桌前，将玉简递给公孙止。
“阁主刚传回来的消息。”
周玄的声音压得很低，“她找到了一个人。”
公孙止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抬起头，瘦削的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更加凝重了。
“阁主找到了吕方。”
“归道境二重，当年在深层天域悟道时欠过天机阁上任阁主一条命。”
“他答应出手。”
公西翼的眉毛动了一下。
吕方这个名字在混沌城老一辈修士中不算陌生。
两千年前从浅层混沌城走出去的散修，没有宗门没有家族，独自一人杀进深层天域，在深层混沌海中闭关八百年突破归道境。
混沌城执法殿曾重金招募他当客卿，他连面都没露。
“吕方一个人不够。”
公西翼说，“归道境二重可以稳住禁制裂口，但要布置能封住上百成虫的阵法，至少需要三个归道境联手。”
“吕方还答应再拉一个人。”
“他说有个老相识在深层混沌海边缘的一处秘境中闭关，修为是归道境一重巅峰。”
“如果能说动那个人，加上阁主自己——”
公孙止没有把话说完。
他顿了顿，铁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阁主的意思，是让她自己冲击归道境。”
石桌旁静了一瞬。
苏清雪停下了拨弄骨头碎片的手指。
叶尘没有说话。
天机阁阁主，化道境九重巅峰。
她从化道境九重巅峰到归道境，只差临门一脚。
但她迟迟没有迈出这一步——不是不能，是不敢。
归道境修士的气息在噬道族的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火炬，突破归道境的瞬间，道基会释放出极其强烈的大道法则波动，那股波动足以穿透第九层的禁制裂口，将深处蛰伏的成虫全部唤醒。
“阁主如果突破归道境，三个月后就不是去封禁制，而是直接去第九层深处和噬道族决战。”
“突破归道境后的法则波动会让整个第九层的噬道族全部暴动，届时要么将它们一举剿灭，要么混沌城全城覆没。”
“这是孤注一掷。”
公孙止将玉简收进袖中，站起身拄杖朝院门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叶尘一眼，“阁主让我转告你，如果你愿意在她突破归道境期间替她护法，她欠你一个人情。”
“天机阁主的人情，在混沌天域还算值钱。”
叶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石桌上已经彻底凉透的茶杯，将杯中冷茶一饮而尽。
“时间。”
“二十天后。”
“地点在混沌城天机阁地下密室。”
“到时候吕方和另一个归道境也会到。”
“条件。”
“化道境二重中期突破到二重巅峰的所有资源，天机阁出。”
“另外，你在混沌城外的仇家，不论是谁，天机阁替你清理干净。”
“天煞宗在中层的附庸势力，一个月内全部拔除。”
叶尘将茶杯放在石桌上。
杯底与石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
“可以。”
公孙止点了点头，拄着铁杖走出院门。
公西翼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也回头看了一眼叶尘，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将空箭囊重新挂回腰间，跟着公孙止消失在街道的雾气中。
周玄没有走。
他在石桌旁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灰色的储物袋放在桌上。
“阁主提前拨给你的第一批资源。”
“足够从化道境二重中期突破到二重巅峰。”
“后续的资源在护法结束后给。”
叶尘拿起储物袋，神识探入。
袋中码放着三十块极品黑暗晶，每一块都有拳头大小，晶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比天机阁之前给的黑暗晶更加密集，品质至少高出两个档次。
除此之外还有三枚龙眼大小的灰色丹药，丹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空间道纹，是天机阁丹堂的融道丹，能将不同性质的本源融合后加速吸收。
周玄没有多留。
他站起身，看了眼石室的方向——青瑶的闭关还在继续，道晶碎裂的咔嚓声越来越密集——然后转身出了院子。
院中只剩叶尘和苏清雪两人。
苏清雪将石桌上的骨头碎片一片片收进鼎中，最后一块碎片入鼎时她抬起头看着叶尘：“化道境九重巅峰冲击归道境，道基会完整显露一次。”
“噬道族对道基的感知范围远超神识探查，阁主突破时的法则波动足以穿透第九层的禁制裂口。”
“到时候来的不会是幼虫，是成虫。”
“上百只成虫。”
叶尘将储物袋中的融道丹取出一枚托在掌心。
丹药表面冰凉，但在掌心停留片刻后便开始发烫，空间道纹在丹身上缓缓流转。
他将丹药放入口中，丹药入喉即化，化作一股温热的药力渗入经脉，在经脉壁上形成一层薄薄的空间隔膜。
这层隔膜能让不同来源的本源在吸收时不会互相排斥，是天机阁丹堂独门手法炼制的辅助丹药。
他拿起一块极品黑暗晶，开始吸收。
晶石中的深黑色本源顺着掌心劳宫穴涌入经脉，在融道丹药力形成的空间隔膜中流淌。
化道境二重中期的壁垒在神识内视下清晰可见，壁垒比一重到二重时厚了将近三成，表面布满了之前吸收触须神魂能量时刻下的细密法则烙印。
第一块黑暗晶的本源在经脉中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全部淬入道基。
壁垒纹丝不动。
化道境每一重突破需要的能量都是前一重的倍数，从二重中期到二重后期，需要的资源量相当于从悟道境一重修到御道境的全部消耗。
叶尘没有急于冲击壁垒。
他将第一块黑暗晶剩余的本源引导到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上，将烙印一道一道地加深。
法则烙印越深，道基与天地大道的契合度越高，突破时的瓶颈就越小。
天机阁阁主给的那枚化道境修炼感悟玉简中说得很清楚：化道境的修炼核心不是堆砌本源，而是打磨法则烙印。
烙印深一分，突破的难度就降一分。
第一块黑暗晶耗尽，道基表面三分之一的法则烙印加深了不到半成。
他拿起第二块，继续淬炼。
第二块耗尽，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一天一夜过去，五块黑暗晶的本源全部淬入道基，烙印加深了一成。
壁垒仍然纹丝不动，但壁垒内部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松动——那是法则烙印加深后，道基与大道法则之间的共鸣在从内部瓦解壁垒。
第二天，叶尘将融道丹的药力催动到极致，同时吸收三块黑暗晶。
三股本源在空间隔膜中融合成一股更粗壮的本源洪流，沿着经脉冲向壁垒。
第一次冲击，壁垒震动了一下。
第二次冲击，壁垒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
第三次冲击，裂纹扩大，本源从裂缝中灌入，在壁垒内部膨胀撑开。
二重后期。
叶尘没有停。
他继续吸收黑暗晶，将突破后的道基重新稳固。
剩余的黑暗晶一块接一块地被炼化，本源持续淬入道基，修为从二重后期缓慢攀升到二重巅峰。
第六天清晨，最后一块黑暗晶在掌心碎成白色粉末。
叶尘睁开眼，化道境二重巅峰的修为在体内稳定流转。
道基表面的法则烙印比突破前深了近倍，每一道烙印都在微微发光，与天地间的混沌大道隐隐共鸣。
苏清雪也在修炼。
她将上次从第九层带回来的噬道族触须残余神魂能量全部炼化，加上公孙止送来的几块空间道纹碎片，修为从御道境九重后期突破到九重巅峰。
距离化道境只差最后一层壁垒。
她从鼎中取出那块从本源池底带回来的指骨。
指骨上的暗金色道纹在第九层之行后暗淡了不少，但骨质深处还封存着一丝极其古老的归道境大道感悟。
苏清雪将指骨握在掌心，造化之力渗入骨纹深处，将那缕大道感悟一丝丝剥离出来融入自身道基。
她的道基表面开始浮现出淡淡的虚光——那是化道境道基雏形的前兆。
第七天，钱寒来了。
独臂修士的脸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左耳耳垂被削掉了一小块，伤口上胡乱涂了一层暗绿色的草药糊。
他把一个染血的布袋放在石桌上，袋口松开后滚出十几颗混沌道晶和两块拳头大小的星核石碎片。
“碎星带外围打的。”
“一头御道境三重的混沌兽，偷袭我不成，被我一剑捅穿了喉咙。”
钱寒咧嘴笑了笑，牵动耳垂上的伤口，草药糊裂开一道缝，渗出一滴血珠。
“那个叫青瑶的女修呢。”
“在闭关。”
苏清雪朝石室方向看了一眼。
石室中的道晶碎裂声已经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稳而绵长的气息波动——悟道境六重巅峰。
青瑶正在将最后几块混沌道晶的本源融入道基。
钱寒点了点头，在石桌旁坐下，将短剑解下来放在膝上。
剑鞘上又多了一道劈砍的痕迹，很深，几乎穿透了鞘壁。
“任务殿那边有人说，天机阁最近在暗中调集大批资源，连压箱底的融道丹都拿出来了。”
“混沌城的几个老牌宗门都在猜天机阁是不是要搞大动作。”
“还有人说碎星带那边最近冒出了一种怪雾，灰白色里透着暗金丝，沾到人身上就钻进去，已经有三个散修中了招，魂灯灭了之后尸体还站起来走了几步才倒下。”
苏清雪和叶尘对视了一眼。
“公孙止说空间裂缝清理了三分之一，那些怪雾应该就是禁制裂口中漏出来的。”
苏清雪说。
“碎星带不能再待了。”
叶尘站起身，将痴剑挂在腰间，“你留在城里，短期内不要去碎星带接任务。”
“城里的任务殿有安全区以内的猎杀任务，先在安全区混。”
“青瑶出关后也让她留在城里。”
“她的修为还没恢复到能在碎星带自保的地步。”
钱寒没有争辩。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第十天，周玄又来了。
这次他手里捏着两枚玉简，一红一灰。
红色玉简是天机阁最高级别的紧急传讯令，灰色玉简是任务专用的记录玉简。
“三件事。”
周玄在石桌旁坐下，将红色玉简推到叶尘面前，“阁主让我通知你，另一位归道境找到了。”
“复姓公孙，单名一个衍字，是公孙止的远房族叔。”
“归道境一重巅峰，当年是公孙家不出世的天才，后来在深层天域失踪，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
“吕方找到了他。”
他将灰色玉简推到叶尘面前：“天煞宗在中层的附庸势力已经全部拔除。”
“天机阁暗堂出的手，没有留活口。”
“这是任务记录，你过目就行。”
第三件事他没有急着说，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黑色小瓶放在桌上。
瓶身和之前装化道液的那只玉瓶一模一样，只是瓶底的纹路更深。
“阁主让我把这个给你。”
“里面是一滴道髓。”
“天机阁藏宝阁里压了三千年的东西，比化道液珍贵得多。”
“化道境修士冲击归道境时服用，能在一个时辰内将自身道基与天地大道的契合度提升一倍。”
“阁主说，如果她在突破归道境时噬道族来犯，你要在护法的同时保证自己的战力不能被拖垮。”
“这滴道髓能让你在短时间内触摸到化道境高阶的门槛。”
叶尘拿起黑瓶，透过瓶壁能看到里面那滴液体。
道髓的颜色是纯粹的银灰色，在瓶中缓缓流动时会自行分裂成数滴更小的液珠，然后又重新聚合。
液珠每一次分裂和聚合，瓶中都会响起微弱的道音，那是大道法则在液体中自然运转发出的声响。
周玄站起身准备走，苏清雪叫住了他。
“周长老，天机阁的古籍馆里有关于混沌天域各层之间传送阵的记载吗。”
“从混沌城回万界星域的传送阵。”
周玄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苏清雪一眼：“你想把留在紫霄星的那些人接过来。”
“酒剑仙，混元子，星河，炎烈。”
“还有天元老人、剑姥姥、古渊他们。”
苏清雪说，“他们在万界星域修炼，那里的资源不够他们突破无上境。”
“混沌城虽然在混沌天域只是浅层，但这里的混沌气浓度是万界星域的百倍不止。”
“他们来这里修炼，比在紫霄星快得多。”
“而且噬道族的危机他们迟早也会知道，与其在万界星域干等，不如过来一起面对。”
周玄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混沌天域到万界星域确实有一条传送通道。”
“就是你们当初飞升时撕裂星域壁垒的那条通道。”
“只要通道两头都有空间锚点，理论上可以架设一条临时传送阵。”
“但天机阁这几千年来只修过混沌天域各层之间的传送阵，还从来没修过往下界去的。”
“需要什么条件。”
“两个条件。”
“第一，万界星域那一头必须有人在通道出口处布置一个空间锚点。”
“空间锚点的阵图天机阁可以提供，但布置的人至少需要御道境修为。”
“万界星域没有御道境修士，最高也就是无上境。”
“无上境修士勉强能布置锚点，但能不能撑住混沌壁垒的反噬，不好说。”
周玄皱起眉头，“第二，这条传送通道必须先由我们这边派人过去，在通道中安放十二个空间稳固节点。”
“没有节点，通道承受不住传送时的空间撕扯。”
“安放节点的人至少需要化道境修为，而且必须在空间法则上有一定造诣。”
叶尘将黑色小瓶收进怀中。
“青瑶说酒剑仙他们还在紫霄星拼命修炼，万界星域的资源稀薄，他们从归一境修到无上境需要的时间太长。”
“如果能把传送阵架起来，第一批过来的人不用多，只需要一个御道境在那边布置锚点。”
“其他人可以等通道稳定后分批过来。”
苏清雪接过他的话：“公孙止是空间阵法的行家，让他帮忙画出空间锚点的阵图。”
“阵图交给青瑶，让她带回去。”
周玄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几下。
“你们的意思是，让青瑶先回万界星域，在那边布置好空间锚点，然后我们这边派公孙止过去修传送通道。”
“青瑶的修为是悟道境六重巅峰。”
“从这里回万界星域的通道虽然逆向而行，但她是混沌天域的修士，肉身已经经历过混沌气的淬炼，扛得住壁垒反噬。”
苏清雪的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条线，“她回去后找到酒剑仙他们，把阵图交给他们，让他们在紫霄星布置锚点。”
“然后公孙止从这边进入通道，安放空间稳固节点，两头的传送阵就能同时启动。”
周玄想了一会儿。
“这个方案倒是可行。”
“但有一个问题——公孙止现在抽不开身。”
“禁地外围剩下的空间裂缝还需要他封堵，三个月后阁主突破归道境，他又是主阵之人。”
“至少要等禁地的事告一段落，他才有时间修这条传送通道。”
“那就等禁地的事结束。”
叶尘说。
周玄走后，苏清雪将石桌上散落的星核石碎片收进鼎中。
这些碎片是钱寒从碎星带带回来的，加上之前从禁地带出来的那些，足够修复一座小型传送阵的核心。
她将碎片按大小排列在石桌上，用造化之力在碎片之间勾勒出一道道连接线，画出了一个粗略的空间锚点阵图雏形。
叶尘坐在她对面，将痴剑横放在膝上，开始淬炼剑中的化道剑意。
二重巅峰的修为让他的混沌本源比之前浑厚了将近一倍，化道剑意从剑尖延伸出去，在身前凝成一道丈许长的灰色剑罡虚影。
虚影还很薄，不够凝实，但剑意中蕴含的化道层次法则波动已经能让院墙上的道纹自动亮起防御光芒。
苏清雪抬起头看了剑罡虚影一眼，继续低头画阵图。
她的手指在星核石碎片之间移动得很快，造化之力在碎片表面留下淡黑色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是一条微型的空间道纹。
她没有系统学过空间阵法，但常年在公孙止身边观摩，加上对大道法则的敏锐感知，画出的阵图竟也有模有样。
青瑶推开石室的门走出来。
她的修为停在悟道境六重巅峰，只差一步就能踏入七重。
钱寒留下的那袋道晶已经被她全部炼化，石室地面上铺了一层白色的晶石粉末。
苏清雪将她拉到石桌旁坐下，将周玄留下的灰色玉简递给她。
玉简中记载着天机阁古籍馆对万界星域传送通道的所有研究资料，包括通道的大致位置、空间壁垒的薄弱点分布、以及逆向传送时需要注意的事项。
“回万界星域的传送通道在混沌城西面碎星带外围，有一片废弃的古陆碎片群。”
”通道入口就在其中最大的那块碎片上。”
“你当初飞升时就是从那附近出来的。”
苏清雪又从鼎中取出一枚护身符递给青瑶。
护身符是用叶尘从第九层带回来的守殿使道袍碎片缝制的，上面刻了苏清雪亲手的造化道纹，能挡住一次化道境以下攻击。
“这条通道是逆向传送，从高浓度混沌气区域到低浓度区域，空间壁垒的反噬会比正常传送强。”
“你有造化之力护体，加上这枚护身符，扛过去没问题。”
“到了那边后第一时间找酒剑仙他们，把阵图给他们。”
青瑶接过玉简和护身符，默默点了点头。
三天后，叶尘苏清雪钱寒一起送青瑶到碎星带外围。
废弃的古陆碎片群在灰色雾气中若隐若现，最大那块碎片的顶端有一道被撕裂的口子，口子边缘还残留着当年叶尘和苏清雪飞升时留下的剑痕。
口子内部是一片混沌，神识探入后能隐约感觉到一条极长的虚空通道，一路向下延伸，尽头是暗淡的星光。
“通道还在。”
叶尘说。
青瑶站在碎片顶端，竹笠下的淡青色眼睛看着那道裂口。
她将护身符握在手心，回头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点头。
青瑶纵身跃入裂口。
裂口吞没她的身影后剧烈震颤了几下，裂口边缘的剑痕亮起淡淡的灰光，随即又渐渐暗淡。
混沌气重新合拢，将裂口遮蔽得严严实实。
叶尘将神识探入裂口，追踪着青瑶的气息一路向下。
虚空通道中青瑶的身形稳稳地下沉，造化之力在她体表形成一层黑色光晕，将空间壁垒的反噬隔绝在外。
通道两侧的空间壁垒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但比第九层那条通道的状况要好得多。
气息一路向下，穿过了混沌壁垒，进入了万界星域的边界。
紫霄星的方向。
叶尘收回神识。
青瑶安全通过了。
三人转身飞回混沌城。
城门口的人流比几天前又密集了几分。
功勋柱上那张天机阁招募阵法师的告示旁边又多了一张新的告示，用混沌神铁铸成，上面刻着执法殿发布的全城戒严令。
戒严令的内容很简洁：碎星带方向发现不明异族，所有修士未经许可不得进入碎星带深层区域，违者格杀勿论。
叶尘走进城门，街道上的人都在低声议论碎星带的怪事。
有人说看到了会动的骨头，有人说听到地底下传来怪异的嘶鸣声，还有人说天机阁的暗堂最近在碎星带外围清场，杀了不少不肯撤离的散修。
这些议论汇聚在一起，在混沌城上空形成一股沉闷的不安。
他没有回院子，直接去了天机阁。
公孙止在石室里等他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石桌上摊着厚厚一叠阵图，每一张都用朱砂笔画满了密密麻麻的空间道纹节点。
公孙止的双眼布满血丝，显然已经连续熬了几天没休息。
“禁地裂口的情况比预想的还糟。”
“三天前我用窥天镜重新探测了裂口，那些成虫的触须已经啃穿了禁制最外层。”
“现在裂口的大小能容纳三只成虫同时通过。”
“而且裂口边缘出现了新的幼虫孵化巢，从孵化速度推算，裂口后面的成虫在主动产卵。”
他指着阵图上裂口位置新标注的几个红点，“这些红点都是幼虫孵化巢的位置。”
“幼虫虽然战力不高，但数量可以铺天盖地。”
“一旦裂口失守，第一批涌出来的不会是成虫，是数以万计的幼虫。”
“这些幼虫能在三息内寄生化道境以下修士，融道境和御道境的修士在它们面前就是会走的食物。”
“三个月缩短了多久。”
“最多两个月。”
公孙止将一张最新的空间节点监测图推到叶尘面前。
“禁制裂口的啃食速度在加快。”
“噬道族越是接近脱困，啃食速度就越快。”
“就像修士突破前最后冲击瓶颈一样，它们也在全力冲刺。”
叶尘低头看着桌上那叠阵图。
两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