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
这是所有人踏入魔界后的第一感觉。
这种冷，并非寒冰风雪那种肉体上的温度，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阴冷。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静静漂浮着一块块残破的大陆。
那些大陆上，随处可见断裂的巨型山脉，以及大到令人有些不适的惨白骨骸。
除了这些，最初的半个时辰，一切还算正常。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难以言的压抑感，开始悄然攀上每一位仙帝的脊背。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玉寒。
她的遁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眉头紧皱，像是在抵抗某种看不见的力量。
紧随其后，陈墟、陆域几人也相继变了脸色。
“这...怎么回事？！”
陈墟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试图运转体内的仙元，却惊恐地发现，平日里如臂使指、浩瀚如海的帝境力量，此刻竟然运转流动都极其艰难。
要知道他们可是仙帝！是站在仙界巅峰，早与大道共鸣的存在！
这片天地底层的法则，居然在排斥他们体内的仙元！
走在最前方的司辰停下了脚步。
他自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但看着身后那些如临大敌、冷汗直冒的仙帝，他的眼中闪过一抹若有若无的思索。
“生机，仙元，甚至是‘活着’的概念，都在被这片天地厌恶么....”
司辰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后他缓缓抬起右手。
“嗡....”
一缕金色的光芒，随着他一挥衣袖而扩散。
刹那间，陈墟等人身上那股压制感，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本近乎停滞的仙元，在这一刻重新在体内奔涌起来。
呼...
陈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有些骇然地看向司辰。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眼底的震惊怎么也藏不住。
司命老祖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气血，神色复杂地朝着司辰拱了拱手：“....多谢。”
“走吧。”司辰收回手，淡然道。
大部队继续向前推进。
压制之感散去后，众仙帝重新提速，在无尽的虚空中疾掠。
然而，重新恢复了实力的诸位仙帝，心中的疑惑却越来越浓。
因为从他们踏入魔界开始，一路上竟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没有禁制，没有陷阱，甚至连一只低阶秽魔都没有遇到。
大门敞开，却空无一物。
“等等。”
司命老祖面色凝重到了极点，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虚无，如临大敌。
作为把“苟”字写进血脉、视安稳为毕生道果的他，第六感在此刻疯狂警报。
众人纷纷停下，连司辰也偏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
只见司命老祖抚着白须，面沉如水：“诸位，乾坤万物，盛极必衰，阴阳两极，反常必妖。”
“兵者，诡道也。”
“若此地黑雾漫天，邪祟咆哮，那明对方手段已穷，不过是困兽之斗。”
老祖宗指了指周围那干净得连根毛都没有的绝望虚空，一字一顿：
“可如今，这里什么都没有...”
“明显是请君入瓮、欲擒故纵！”
司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正所谓‘空城计下必有伏兵’，对方处心积虑，这其中...必有杀局！”
老祖宗条理清晰，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硬生生把“我总觉得前面有坑我们还是赶紧跑路吧”的想法，升华成了一场高端博弈分析。
司辰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老祖高见，字字珠玑。”
“那依您之见，我等现在该当如何？”
司命看向司辰，一脸肃穆地总结道：“敌不动，我不动，敌若空门大开，我等更应步步为营。”
“依老夫浅见，不如我等现在立刻原路返回，先撤出去，等对方憋不住了自己走出来，方为上策。”
“......”
周围的仙帝们听得目瞪口呆。
你这一套一套的，听起来高深莫测，但归根结底，不特么就是“老子害怕了想回家”的意思吗？！
司辰倒也没有否定他的看法，依旧礼貌点头：“老祖得有理。”
听到司辰这般肯定，司命老祖心中顿时一松。
但很话，司辰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因为一顿饭可能是鸿门宴，便饿着肚子回去。”
“心些便是。”
罢，司辰没有再给司命老祖继续引经据典的机会，负手便朝着前方那更深星域迈步而去。
“......”
司命老祖嘴里那句还没出口的“心驶得万年船”硬生生又塞了回去，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极其无奈的长叹。
陈墟、陆域等人对视了一眼，眼角微微抽搐，但人在屋檐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
大军继续前行。
魔界实在是太大了，广袤无垠的虚空，比起仙界来当真是不遑多让。
接下来的时间，他们见证了上古时期这里发生的那场毁灭整个位面的惨烈战斗。
他们穿过了“监天狱”。
这里的虚空扭曲破碎，像一面被巨人一拳打碎的镜子。
无数被拦腰斩断的通天塔废墟漂浮在黑暗里，依稀可以看见魔界曾经鼎盛的实力。
他们经过了“八难狱”。
这里的空间极度不稳定，数道横跨星域的空间裂缝横贯在虚空之中，正森森往外吐着虚空风暴。
无数破碎的战舰和法器残骸飘荡着，诉着当初绝望的抵抗
他们跨越了“四明狱”。
此地的星辰被全部打碎，残骸在某种诡异力量的作用下聚合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巨型环带。
他们跨越了一片又一片残破的“狱”。
一狱，一墓。
随着不断深入，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再次强烈起来。
所有都面色凝重，有什么东西在观察他们，在等着他们。
终于，在跨越了一片由破碎的法则碎片形成的能量乱流之后，他们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黑暗深处，没有大陆，没有星辰。
只有一座塔。
一座漆黑的孤塔，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中央。
塔尖之上，悬浮着一颗没有任何光芒的黑色球体。
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像一只正在注视着他们的、空洞的眼球。
司命老祖死死盯着前方景象，声音低了下去：
“到了。”
“这里....就是九幽狱。”
“传中魔界至尊苍玄的....道场。”
“九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