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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凡扛著斧头走出街口。
巷子尽头那道量劫余波还在青石板上跳著极淡的白色电弧。
他脚踩电弧翻过南天门残垣时，荧惑星的金光正洒在城墙上。
须弥山核心碎片嵌在城砖正中央，暗金色的法则纹路稳定流转。
旁边那粒佛门法则碎屑和它形成互补共振，共振產生的法则涟漪沿著城墙金纹网络一圈一圈往外扩散。
扩散到垛口边缘时，被杨戩手里那半片碎镜自动捕捉，在镜面上形成一道极细的法则波形。
杨戩盘腿坐在正脊下方，把两片碎镜拼在一起。
镜面上那道法则波形在缓慢增强，增强的速度极慢，慢到每隔数十息才往上跳一丝。
它在跳，每一次跳动的幅度都比前一次更大。
杨戩把碎镜转向苏凡，开口时声音极稳。
“须弥山核心碎片感知到了膜壁外侧的信號。信號源的位置和之前镜面捕捉到的域外神信標完全重叠，但法则频率不一样。”
“域外神信標的法则频率是因果法则的灰白波段，这道信號的法则频率呈极淡的暗紫色。”
“它的法则结构不属於因果法则体系，也不属於混沌法则体系。如果一定要归类，它的法则频率和当年黑袍人用来开启因果笼子的法则符文有极细微的重叠。”
“重叠的波段极窄，窄到只有核心碎片能捕捉到。信標被激活了，正在往外发射信號。”
“信號內容很简单：洪荒外围的法则结构已发生根本性变化，建议派遣探查者。”
“探查者。域外神起源地会派什么东西过来。”
哪吒把火尖枪往地上一顿，走到杨戩旁边，低头看著镜面上那道正在增强的法则波形。
波形每一次跳动都会在镜面边缘震出一道极细的法则裂纹，裂纹扩散到镜面边缘时被杨戩用手指按住，灌进极淡的清光重新愈口。
“鸿钧的石板上没有域外神起源地的详细记载，但黑袍人当年在井底说过，域外神的本体还在更深处沉睡。”
“他们的先祖在虚空极深处建立了一整个因果法则文明。这个文明的结构不是单一神系。和洪荒远古神族各成一脉类似，域外神起源地至少有三支以上的因果法则分支。”
“每一支分支对因果道的理解都不同。黑袍人和他的同袍是其中一支，也是最靠近洪荒的那一支，负责看守井底封印。”
“现在封印还在，但他们留在膜壁外侧的信標被须弥山核心碎片激活了。激活信標的不是佛门法则和域外因果法则的混合信號，是核心碎片和佛门碎屑的互补共振。”
“共振產生的法则频率穿透膜壁，打在信標上，被信標误判为洪荒內部出现全新法则结构，自动触发了探查程序。”
杨戩把碎镜翻过来，镜背朝上。
镜背表面刻著的崑崙法则残痕在接触到核心碎片的共振频率后自行重组，重组成一幅极简陋的星轨图。
星轨图上標註了信標的位置，也標註了信標发射信號的方向。
信號的方向指向虚空极深处一个极遥远的法则密集区，那个区域的法则密度极高，高到镜面的感知力都被排斥在外。
“探查程序触发之后，他们会派什么东西来。”
苏凡把盘古斧从腰间解下来，插在脚边，蹲在杨戩对面。
“根据黑袍人当年在井底留下的只言片语，域外神起源地探查新法则结构的標准程序是派遣先锋使。”
“先锋使不是战斗单位，是法则观测者。他们的本体被封在法则茧里，茧壳是因果道最高密度法则浆液凝成的，极难被外力破坏。”
“茧壳內部封著先锋使的本体感知器官。不是肉身，是一套极复杂的法则感知阵列。阵列能扫描目標区域的所有法则频率，把扫描结果通过信標传回起源地。”
“等起源地收到扫描结果之后，再决定是派人来接触，还是派人来攻打。”
墟从归墟裂缝边缘走过来，赤脚踩在城砖上，每走一步胸腔里那颗东皇心臟就跳一下。
他走到杨戩旁边，蹲下来，右手按在镜面上。
食指上那道透明焦痕在接触到镜面法则波形时微微裂开，燧木余烬从裂口处涌出，沿著波形往信號源方向反向传导。
传导到一半时被一道极暗的紫光挡住了。
那是信標的法则外壳。
“信標外壳的法则密度极高，燧木余烬渗不进去。但外壳表面的法则纹路和黑袍人当年开启因果笼子时用的法则符文完全同源。”
“信標就是黑袍人那支因果法则分支留下的，不是其他分支。探查者已经在路上了，预计到达膜壁外侧的时间不会太久。”
“信標和起源地之间的法则通道是域外神先祖用因果法则铺的，通道內部的法则流速比虚空正常流速快得多。”
“不会太久是多久。”苏凡问。
“不到三天。先锋使的法则茧在通道內部移动速度极快，茧壳能承受通道內部的法则压力。到了膜壁外侧之后，茧壳会自动停下来，悬在膜壁边缘开始扫描。”
“扫描过程会持续一段时间。扫描完成之后，它不会主动攻击膜壁，只会把扫描结果传回起源地。”
“但如果扫描过程中被外力干扰，茧壳会自动触发防御机制。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会反向侵蚀干扰源，把干扰源內部的法则结构全部因果化。”
“因果化的意思是：干扰源內部的法则被强行转化成因果法则的一部分，然后被茧壳吸收。吸收入茧壳之后，干扰源就变成了茧壳的一部分，永远取不出来。”
“扫描范围多大。”
苏凡低头看著镜面上那道正在缓慢增强的法则波形。
波形每一次跳动都会在信標位置炸开一小圈极淡的暗紫法则涟漪，涟漪扩散到膜壁表面时被膜壁外侧那道暗金屏障自动吸收，没有在膜壁上留下任何压痕。
“茧壳悬在膜壁外侧，扫描范围只能覆盖膜壁表面和膜壁外侧一定距离內的法则沉积层。”
“但南天门城墙上这粒须弥山核心碎片和旁边这粒佛门法则碎屑的互补共振频率太强，强到穿透了膜壁。”
“茧壳会扫描到这个频率。扫描到之后，它会把这个频率標记为优先观测目標。標记完成之后，茧壳会主动往南天门方向靠近，穿过膜壁，进入膜壁內侧。”
“进入之后它不会攻击城墙，只会在城墙上空悬停，持续扫描城墙上的法则网络结构。扫描完成之后把数据传回起源地。”
墟睁开眼，把右手从镜面上移开。
“那就让它扫。它扫完之后把数据传回去，起源地的人看了数据就知道洪荒的防线已经铺好了，不是他们想打就能打的。运气好他们就不来了。”
哪吒把火尖枪往地上一顿。
“不会不来。域外神起源地三万年没靠近过洪荒，原因只有一个，洪荒外围有盘古开天时留下的混沌法则屏障。”
“那层屏障对他们来说是未知的法则结构，他们不敢靠近。现在屏障被聚合体吸收转化成了膜壁，膜壁內侧又有眾生道法则和佛门法则混合之后產生的全新法则频率。”
“对他们来说，这是三万年里第一次有机会观察洪荒內部法则结构的变化。不管扫描结果是什么，他们都会派人来接触。”
“可能是试探性的，也可能是全面性的。取决於扫描结果里显示的法则强度有多高。镜面上的法则波形会实时显示茧壳的位置。”
“茧壳到膜壁外侧之后，波形会跳到峰值。峰值持续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就是扫描窗口。扫描窗口一过，茧壳就会穿过膜壁进入膜壁內侧。”
杨戩把碎镜分开，半片递给苏凡。
“扫描窗口內我们能做什么。”
苏凡接过碎镜，別在腰间，站起来。
“什么都不能做。茧壳的防御机制极敏感，任何外力干扰都会触发因果化反噬。”
“但扫描窗口结束之后，茧壳穿过膜壁进入膜壁內侧的那一瞬间，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会因为穿过膜壁而產生极短暂的法则错位。”
“错位持续的时间极短，短到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在那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茧壳的防御机制处於暂时失效状態。”
“如果能抓住那个窗口，用盘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裹住茧壳，不让它因果化周围任何东西，就能在茧壳的防御机制恢復之前把先锋使的本体感知阵列从茧壳內部剥离出来。”
“剥离出来之后，感知阵列內部的法则扫描数据就能被我们读取。我们能提前知道起源地探查者的下一步行动。”
“但剥离感知阵列需要同时满足两个条件。第一，盘古斧上的眾生道意志必须和茧壳內部的因果法则频率完全同频，同频才能中和茧壳的防御机制。”
“第二，剥离过程中必须有人用量劫余波压住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不让纹路在剥离过程中重新激活。”
“量劫余波是域外法则和洪荒天道对撞的產物，它的法则频率和因果法则有极细微的重叠，能把茧壳表面的纹路暂时压制住。大圣不在。他回花果山了，还没回来。”
墟走到苏凡面前。
“大圣留了一道量劫余波在花果山。那几根猴毛被桃子汁黏在石桌上，现在还发著光。我走的时候看了一眼，余波的法则频率很稳定。”
“大圣在花果山没閒著，他一边吃桃子一边把量劫余波往外扩散，覆盖范围已经到东海边上了。”
“如果需要他回来，碎镜上传一道法则脉衝过去，他那根猴毛会自动激活，把余波转成传讯信號。”
哪吒从怀里掏出那粒墟之前给他的燧木余烬结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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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晶內部的燧木余烬微微跳了一下，跳动的节奏和孙悟空的量劫余波频率完全同步。
“那就传讯。茧壳还有不到三天就到，让大圣提前回来。”
苏凡把碎镜从腰间掏出来，镜面往花果山方向一照，一道极淡的金色法则脉衝从镜面射出，穿透南天门上空的荧惑星金光，朝花果山方向飞去。
花果山水帘洞里，孙悟空正躺在石椅上打盹。
金箍棒靠在石壁边，棒身上的量劫余波已经收敛到只剩一圈极淡的白色光晕。
石桌上摆著七八个啃了一半的桃子，桃核散了一地。
几只小猴子蹲在他膝盖上剥桃子，剥好的桃子肉堆在他胸口旧战袍上。
猴子睡得很沉，鼾声极响，每打一次鼾，胸口那些桃子肉就震一下。
小猴子们捂著嘴吱吱笑。
苏凡那道法则脉衝穿透水帘洞的瀑布水雾打进来时，孙悟空没有睁眼。
他只是把右手从石椅扶手上抬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上还沾著桃子汁。
法则脉衝落在他指尖上，炸开一圈极小的金色涟漪。
涟漪內部的传讯內容沿著他灵台深处那道量劫余波往四肢扩散，扩散到左肩时，他之前用猴毛留下联繫的地方微微发烫。
那是哪吒手里那粒燧木余烬结晶在共鸣。
猴子睁开一只眼，打了个哈欠，把胸口那些桃子肉拨到石桌上，坐起来。
“不到三天。域外神起源地派了个茧壳来探查膜壁。茧壳穿过膜壁那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里，需要俺用量劫余波压住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行，俺知道了。”
他把金箍棒从石壁边拿起来，往肩上一扛，一个跟头翻出水帘洞，脚踩量劫余波朝南天门方向飞去。
飞到半路又折回去，从水帘洞口石阶上捡了两个最大最红的桃子，塞进怀里，这才重新出发。
片刻之后，金甲在空中擦出一道弧光，落在南天门垛口上。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城砖上一顿，从怀里掏出那两个桃子，一个扔给苏凡，一个扔给哪吒。
然后从旧战袍袖口里摸出那几根发光猴毛，往哪吒手里一塞。
“你的燧木余烬结晶借俺用用。量劫余波的频率和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只有极细微的重叠波段，压得住但压不稳。”
“墟的燧木余烬能中和因果法则的极寒属性，把重叠波段拓宽一丝。拓宽一丝就够用了。”
哪吒接过猴毛，把燧木余烬结晶递给孙悟空。
猴子把结晶往胸口膻中穴上一按，结晶內部的燧木余烬和他灵台深处的量劫余波在胸口膻中穴內部短暂交锋之后自行融合，融合之后量劫余波的法则频率往上提了一丝。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膻中穴表面那层极淡的暗金光芒，咧嘴笑了一下，扛著金箍棒走到苏凡旁边。
“茧壳还有不到三天到。这不到三天的时间里，俺们先把剥离感知阵列的配合练一遍。剥离过程只有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不能出错。”
“出错了茧壳的防御机制恢復之后会把剥离工具，也就是盘古斧和量劫余波全部因果化。因果化之后俺的棒子和你的斧头就全变成茧壳的一部分了。”
苏凡把盘古斧从腰间解下来，插在脚边。
三天时间，南天门城墙上所有人都在为剥离感知阵列做准备。
墟用燧木余烬在城墙正中央画了一道极复杂的法则模擬轨跡，轨跡模擬了茧壳穿过膜壁时可能出现的各种法则错位情况。
苏凡和孙悟空沿著轨跡反覆练习配合。
盘古斧劈入的角度、眾生道意志灌入的深度、量劫余波压制纹路的范围、剥离感知阵列的力道控制。
每一项都精確到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哪吒扛著火尖枪守在城墙缺口处当预备队，杨戩用碎镜实时监控膜壁外侧信標信號的增强速度，墟蹲在归墟裂缝边缘盯著地基深处那只幼虫的心跳频率。
幼虫的心跳频率和茧壳穿过膜壁时可能產生的法则波动频率有极细微的关联，能提前预判茧壳穿过膜壁的准確时间。
清风带著留守兵卒把城墙上所有法则节点的感知灵敏度都调到了最高，城墙金纹网络的每一道纹路都在荧惑星金光里极亮。
到第三天的清晨，杨戩手里碎镜镜面上的法则波形跳到了峰值。
信標信號极亮，亮到镜面法则残痕都快撑不住。
茧壳到了。
膜壁外侧极远的虚空中，一粒极小的暗紫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往膜壁方向移动。
光点周围裹著一层极厚的法则茧壳，茧壳表面流转的因果法则纹路极密，密到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暗紫光轮。
茧壳飞到膜壁外侧一定距离时忽然停住了，悬在虚空中，开始扫描膜壁表面的法则结构。
扫描持续了一段时间，镜面上的法则波形一直稳定在峰值。
扫描完成之后，茧壳开始往膜壁方向移动。
移动速度极慢，慢到每挪一寸都在虚空中留下一圈极深的法则压痕。
压痕在膜壁外侧那道暗金屏障上留下极细微的凹痕，凹痕被屏障內部的法则纹路自动修復，修復速度比茧壳移动速度更快。
“茧壳在穿过膜壁。穿过膜壁的时候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会產生法则错位。错位窗口只有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准备。”
墟从归墟裂缝边缘站起来，右手按在胸口。
膜壁表面裂开一道极窄的口子，茧壳从裂口处挤了进来。
挤进来的瞬间，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在膜壁內部眾生道法则的衝击下全部停止了流转。
法则错位窗口打开了。
苏凡在同一瞬间出手。
盘古斧从脚边拔出来，双手握斧，眾生道意志从掌心金色细线涌出，顺著斧柄灌进斧刃，斧刃劈在茧壳正中央那道最粗的因果法则纹路上。
斧刃没有劈穿茧壳，只是贴著茧壳表面往两侧推开。
推开的同时眾生道意志沿著纹路灌进茧壳內部，裹住了茧壳內部封著的先锋使本体感知阵列。
孙悟空在同一瞬间把金箍棒往茧壳表面一顿。
棒身上的量劫余波和膻中穴上那粒燧木余烬结晶同时炸开，白色电弧裹著极淡的暗红火苗沿著茧壳表面往四面八方蔓延，精准地覆盖住茧壳表面所有还在缓慢恢復流转的因果法则纹路。
纹路在量劫余波和燧木余烬的双重压制下停止了恢復，茧壳的防御机制暂时失效。
苏凡趁这个间隙把盘古斧往上一挑。
斧刃上的眾生道意志裹住先锋使的本体感知阵列，从茧壳內部剥离出来。
感知阵列只有拳头大小，呈极规则的球形，表面布满极细密的因果法则纹路，纹路正中央封著一粒极亮的暗紫光点。
光点內部封著这次扫描的全部数据。
剥离完成之后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茧壳表面的因果法则纹路重新恢復流转。
防御机制重新激活，茧壳自动愈口，愈口之后继续往南天门城墙上空飘去。
它的扫描任务还没有完成，先锋使的本体感知阵列虽然被剥离了，但茧壳本身的自动扫描功能还在运转。
它会继续扫描城墙上的法则网络结构，把扫描结果通过信標传回起源地。
扫描数据的核心部分，感知阵列內部封著的优先观测目標频率已经被苏凡握在手里。
孙悟空收回金箍棒，量劫余波在棒身上跳动了片刻自行熄灭。
他把燧木余烬结晶从膻中穴上取下来还给哪吒，从怀里掏出桃子咬了一口。
“感知阵列到手了。里面封著的扫描数据能提前知道起源地探查者的下一步行动。茧壳继续在城墙上空扫，扫完之后会自己飞回去。”
“它没了感知阵列，扫回去的数据只有膜壁表面的基本法则结构，没有优先观测目標的详细频率。”
“起源地的人看了数据之后会知道洪荒外围的防线已经铺好了，但不知道防线內部的具体法则结构。他们会犹豫。犹豫期间，我们就能提前准备。”
苏凡托著感知阵列站起来，把阵列放在须弥山核心碎片旁边，让核心碎片內部的佛门法则和阵列內部的因果法则在城砖表面短暂接触。
接触之后阵列內部封著的那粒暗紫光点自动激活，在城墙上空投射出一幅极复杂的法则信息图。
信息图的內容是先锋使这次扫描任务的全部计划，包括探查者的下一步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