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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张士贵张将军的府邸吧。”
虞世南仔细回想,随后便确定地点了点头,用温和且苍老的声线说着:
“张将军是难得的帅才,现如今为玄武门统领,也就是禁军统领,身居要职而不自傲,性情谦和且不居功。”
“禁军统领?”
李振义嘴角轻轻抽搐了一下。
他直接起身准备去抓了那丫鬟。
毕竟,一个筑基境、来路不明的女修,藏在禁军统领家中做丫鬟,这怎么看都有巨大的问题。
李振义想放长线钓大鱼,不过是想搞清楚,这丫鬟背后是不是万物化生教的妖人。
稍后他只需,稍微吓一下此女,就能知大概。
不过,李振义转念一想。
皇宫里面住着的那位,来头可是不小的。
不说别的,就那位罗由熄罗公公,都是金丹境圆满的高手,水深且浑。
张士贵是凡人将领,参考尉迟恭的修为,前者的修为说不定还不如那个丫鬟……
哪怕张士贵被控制了,也影响不到什么大局。
李振义坐了下来,决定继续钓鱼。
苏鑫问:“师弟这是怎么了?起来又坐下的。”
“刚刚有些收获。”
李振义简单说了他追踪那丫鬟的前后诸事。
虞世南赶忙起身:“此事需立刻禀告给陛下!老夫这就进宫面圣!”
“阁老莫急。”
李振义笑着摆摆手:
“陛下应该早就知晓了,不信您问将仕郎。”
李淳风点头示意。
虞世南却叹道:“现如今,那万物化生教兴风作浪,咸阳城更是化作妖窟,长安城风雨飘摇,伏妖司职责所在,此事涉及禁军统领,是必须上禀的。”
“阁老言之有理。”
李振义也不多劝。
他本来就是不想让虞世南白跑一趟罢了,但虞世南也有一套为官之道。
当下,虞世南命人备下车马,赶往皇宫。
李振义、苏鑫、李淳风对视一眼,各自轻笑,继续煮茶品茶。
窗外一直有些阴郁,此刻飘落起了细雨。
茶壶下,橙红的缝隙时不时冒出火星,滚烫的茶水时不时顶开壶盖,几滴茶水滑入炉中,发出滋滋的声响。
“没有妖魔多好啊。”
苏鑫如此感慨着。
李振义抿了抿茶水,靠在椅背上,听着隔壁传来的惨叫,心思也变得悠远了起来。
倒是有几分难得的宁静。
可惜,这宁静并未持续太久,马和尚一个健步跳入门框,将此地的那份氛围撞了个稀碎。
“招了!那老小子招了!”
……
画斋掌柜知晓的也并不多。
鼠人是被捆来的,丢到了画斋枯井下的暗道中。
几年前,那画斋掌柜花钱请人打造的石室与通道,为的是躲避兵荒马乱,遇到麻烦可以躲一躲。
那鼠人背后有个‘主子’。
鼠人画的那些游春图,所得收益,需要拿五成出去。
每次分账,他们只需把金银放在包裹中,扔到枯井底部,金银自己就会消失。
画斋掌柜也怕那鼠人,不敢下井,每天往下用竹筐送些吃喝之物;每次等画轴攒够一定数量,才捏着鼻子下去一趟。
此间鼠人仿品的事情暴露,画斋掌柜完全不敢多言,生怕惹祸上身。
“现在问出来的,就是这样。”
马和尚灌了口茶水,还特意加了句:
“大刑之下,这掌柜也不敢乱说。”
李振义闭目凝神,像是睡着了一般。
苏鑫见状,只能主动开口:“显然,此事背后,就是将军府的那个丫鬟在捣鬼。”
马和尚问:“派人将其拿下?”
“不急,”苏鑫道,“想要拿下她,真意此前就动手了……淳风兄怎么看?”
“我不会断案。”
李淳风露出温柔的笑意:
“不过料想,那将军府的丫鬟身份不简单。
“她做这般事不过是为求财,而她藏身将军府,所得之财也无处花费。
“一个修士,对钱财之物如何会感兴趣?
“倒有点像是,一个凡人,偶然得了超脱凡俗的力量,心底泛起了波痕,想多攒下些钱财,为日后做打算。”
“言之有理。”
苏鑫扭头看向李振义,轻轻啧了声,问:
“师弟?你可别真睡过去啊。”
“我睡啥啊,在思考问题。”
李振义看向马和尚,道:
“老马,麻烦你把鼠人带过来,拉他过来前先吓他一下,就说,我要对他用搜魂大法,看他所有记忆。”
“好!”
马和尚主打一个听命行事,也不问为啥,转身离开。
苏鑫纳闷道:“师姐传你搜魂之法了?”
“吓它罢了,我怕看到一些脏东西。”
李振义撇嘴一笑:
“我刚用灵识找那位王搏举大人,问了下展子虔的死期。
“展子虔死了二十四五年了,那鼠人如果伺候过展子虔的晚年,现在最少也该是四五十岁。
“可这鼠人并没有那么老。
“我担心,它是万物化生教搞出来的奇怪东西,与那种人造妖魔完全不同的路线。”
苏鑫叹道:“一幅画,竟然惹出了这么多的事。”
“能发现就是好的,”李振义却道,“要是这些一直隐藏在长安城的风光之下,等真正爆发出来,那才是巨大的灾厄。”
他话语一顿,忽然想起了,自己在青龙寺时望气看到的景象。
隔壁突然传来了缉妖卫的大喊:
“你干什么!”
“找死!”
“还敢用你那妖术!”
随后便是那鼠人的惨叫:“啊——别打!别打!我说,我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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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老子滚过来!”
马和尚大声呵斥,随后拽着一条铁链闯入分堂。
铁链末端捆着的鼠人,此刻保持着半透明的模样。
它浑身乱颤、额头的宝石微微闪烁光亮。
“跪下!”马和尚大吼了声。
鼠人双腿一弯,对围炉而坐的三人噗通跪下,颤声喊着:“我是人,不是妖!我真的是人!是人啊……”
“不错,”李振义抬眼看了过来,“人最擅长的就是撒谎。”
鼠人浑身打了几个哆嗦,别过视线:“我、我不知你在说什么,我没有撒谎,该说的都说了。”
“我有阅魂之术,只是有伤天和。”
李振义道:
“只要我对你用此法,你的魂魄会变得痴痴愣愣,以后莫说提笔作画,吃喝拉撒都会如真正的老鼠。
“大唐牢狱多的是,把你往死牢一丢,倒也不会有谁能指责我,下手太过残忍。”
鼠人的面容满是长毛,却依旧能看出苍白之色。
它瞪着李振义,目光渐渐多了几分怨憎,额头的宝石也不再闪烁。
李振义就这般盯着它。
视线宛若拉锯战,而鼠人很快就拜入下风。
“可这!”
鼠人忽然攥起了他那怪异的双拳,颤声喊着:
“我做错什么了吗?哪怕我被变成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做错什么了吗?
“我有的选吗?
“是你这样的人,把我关在地牢里,让我猪狗不如的活着。
“也是你这样的人,把我的魂魄塞入巨鼠的身体里,把我变成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那幅图我都快画吐了!还要我画,还要我画,不然我就会遭蚀骨之痛,哪怕我改一改其上的内容,就会被打回来,还会被百倍折磨!
“我去改内容又怎么了!?
“那就是我的画!我的画!我去改我自己的画,还会被说,不如赝品!何其可笑!可笑啊!啊!”
李振义、马和尚、苏鑫、李淳风四人此刻都是面面相觑。
鼠人在哭嚎;
四人在震惊。
苏鑫皱眉问:“那隋朝的画师展子虔,不是已死了二十多年了吗?”
鼠人惨笑:“我以这般容貌苟活十余年,当初不过是假死,被恶道算计掳走罢了。”
“那你之前,为何说自己是什么学徒!”马和尚瞪眼怒斥。
“我不过是想给自己一点体面罢了。”
鼠人的尖嘴颤抖着,仰头长叹,泪如雨下:
“我生前总归也是有些名气,被人抬举为丹青圣手。
“死后怎料阴魂不散,被那些恶道肆意摆弄,青绿朱砂缚我爪,三尺绢素压我脊……”
李振义忽然打断了这人的哭诉。
他问:“那恶道是谁?”
“莫要搜魂我,我全说就是。”
鼠人做了几个深呼吸,低声道:
“他是我生前好友,此前也是个画手,叫顾文志。
“后来几年不见,他忽然穿着道袍就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说,天下将大乱,他有成仙之妙,长寿之福。
“我轻信于他,设计假死,与他同去求仙。
“可怎料,他用迷药放倒了我,把我关去了一处地牢……”
李振义看向李淳风。
李淳风摇摇头:“顾文志这名字,不在三十六卦师之列,不过有可能是俗名与道号有所区分。”
“你可知地牢在哪儿?”
“只知,是在西面的方位。”
“谁带你回长安的?”
“我不知,”鼠人苦笑,“几位官差,我真的不知,变成这模样以后,我只是……”
李振义抬手打断了鼠人言语,起身道:“看来,不搜魂是不行了。”
“为什么啊!我都说了!”
鼠人向后瘫坐,极力躲避着。
李振义目光如剑:“世上之言,最怕九真一假,你有没有隐瞒什么,心里最清楚不过,你放心,我定不会对外人说,你是展子虔的残魂,搜魂之后便杀了你,不会让你痴傻度日。”
锵!
斩金乌之剑入手,发出阵阵嗡鸣。
鼠人的喉结在上下颤动。
李振义目中闪烁出了紫色光芒,这鼠人只觉头晕目眩。
“我说!别搜魂!别杀我!我都说!是、是秦倩把我带过来的!是我百般央求!
“那道观的地牢这几年没人看管了,我一直帮他们作画卖钱筹措金银,他们对我也没了提防!
“秦倩想要用我赚钱,我想从那离开,一拍即合,就到了这!”
李振义问:“秦倩?她可是在将军府?”
“我不知啊!她只是说,教内给她任务,让她来长安城做事!”
鼠人忙道:
“她为了控制我,还特意给我种了蛊。
“若是没有一件宝物压制,蛊虫半个月就会发作,我会被噬脑而死!”
李振义仰头看天。
马和尚在旁也是气笑了:“好家伙,感情你之前,先是一句实话都没有,然后是半真半假?搜魂吧,没治了这个。”
“拖下去吧,当妖物关押。”
李振义摆了摆手:
“回来我传你搜魂法,你来搜魂吧……我也不想看太多脏东西,有损道心。”
马和尚啧了声:“我也要修行啊大哥!”
李振义眨了下眼:“这是对你道心最好的磨砺。”
马和尚故作咬牙切齿状,拖着鼠人走人。
苏鑫问:“去将军府抓人?”
“先放出风声,全城找那个秦倩,不要一下锁定将军府。”
李振义微微眯眼:
“我跟淳风立刻去将军府周围盯梢,只要那女子有所行动,我们就悄悄跟上,看她去何处!”
“能不带我吗?”
李淳风皱眉道:
“鄙人不善斗法。”
“走吧,谦虚啥呢!”
李振义一把薅住这卦师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