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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3章 霍焯捡绚乞婚求安,宫苑同室偏生芥蒂
    天地间一片素白,寻常花木早已冻得枝叶枯败,唯独这驿馆庭院里别有洞天。

    

    霍焯捡绚精通乌羌国逆时逆势培花之术,满园花株不惧严寒,灼灼开得姹紫嫣红,在冷雪之中铺出一片融融暖色。

    

    他缓步穿行在花丛间,指尖轻轻擦过柔嫩的花瓣,目光望向远处落雪的檐角,低声自语:“花都已然盛放,人也该顺势向前,另寻出路。”

    

    半身身影隐在繁花疏影里,他心底盘算得通透清楚。此前姐姐霍焯姣蓝与沐荷洮一同离开大茫、回归乌羌,已然触了李霁瑄的霉头。

    

    霍焯捡绚心知,自己与霍焯姣蓝若想长久安稳留在大茫地界,便要主动行事,抚平李霁瑄心底的戒备与猜忌。

    

    他思来想去,唯有主动请旨、求李霁瑄赐婚最为稳妥。且赐婚之人,必要是大茫贵族、皇亲贵胄的女子。他不求位尊荣极,只求卸下李霁瑄对自己的提防之心。

    

    霍焯捡绚心意已决,当即入宫。他敛尽一身锋芒,躬身入殿,姿态恭谨端正,无半分外邦王族的倨傲之气。

    

    “启禀陛下,臣久居大茫,欣慕此地风物,愿在此安居,斗胆恳请陛下赐下婚约,了结终身大事。”霍焯捡绚道。

    

    李霁瑄面色淡然,闻言眉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霍焯捡绚是何等人物,此番主动求娶,心中打的何种算盘,他一眼便看透。不过是想借一桩婚事安稳朝堂人心,消解自己对他的猜忌罢了。

    

    况且大茫王宫世家各怀心思,朝中又有几人真心愿意将世家闺秀,许给这来历不明、暗藏野心的外邦王族?乌羌国本就未曾与大茫交好,先前罗天杏出手相助乌羌,尚且引来朝野口诛笔伐,彼时满朝文武,几乎尽数反对帮扶乌羌。

    

    战绩可查!

    

    倘若霍焯捡绚执意追溯旧账,无论与哪家贵女结亲,细细深究,其家中父辈必定都有参过弹劾乌羌的折子。桩桩黑迹,确凿无疑。

    

    李霁瑄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和应允:“你既有这份心意,朕便应了。稍后朕会通传朝中宗室王公府邸,问询各家闺秀意愿。只是婚配之事,讲究两厢情愿方能长久,最终能否促成,便看你们的缘分了。”

    

    言罢,李霁瑄浅浅一笑。

    

    “臣,谢陛下恩典。”霍焯捡绚深深叩首。

    

    旨意顺着朝堂脉络,很快传至宗室宗亲与文武百官府邸。消息传开,净城勋贵圈子立时议论纷纷。

    

    众人表面不敢公然抗旨,私下却个个面露难色,暗中纷纷推脱。

    

    各家主君皆闭门商议,府中女眷更是惶惶不安。

    

    朝野上下皆知,霍焯捡绚身为乌羌王族,出身异族,滞留大茫本就身份微妙,坊间关于他暗中搅弄风波的传闻更是此起彼伏。

    

    世家大族素来看重门第安稳与家族名声,无人愿将精心教养的女儿,嫁与这般身份尴尬、心思难测的外邦王族。

    

    在众人看来,这门亲事一旦应下,便是得不偿失,覆水难收。

    

    无论出于私利,还是心疼自家女儿,一众世家主君面对传旨内侍,纷纷委婉推辞。

    

    有人称家中幼女心性未定,恐配不上霍焯捡绚;有宗室王公以女儿早已定下婚约为由婉言谢绝;更有府中夫人暗中托人传话,直言异族习性迥异,唯恐闺秀嫁过去受尽委屈,万万不敢应下婚事。

    

    各家说辞或婉转、或直白,皆依身份地位而定。

    

    短短一日,宫中派出去问询的人跑遍净城数十处宗室与勋贵府邸,竟没有一家愿意应下这门赐婚。

    

    众人各怀心思,或是借故搪塞,或是假意推辞,硬生生将这门亲事挡在了门外。

    

    这日,景芦宫内一片静谧,暖融融的天光洒在闭目养神的罗天杏脸上。殿内内侍、宫人各司其职,步履轻缓。

    

    唯有贴身侍立一旁的汝清,始终眉头紧蹙,眉眼低垂,满心皆是愁绪。

    

    罗天杏跟李霁瑄身边特意留在身边的人,性子都格外纯粹,不像寻常宫人那般喜怒深藏。

    

    他们心里喜好什么、亲近什么,各样情绪都明明白白挂在脸上,心思坦荡,从无需费心猜疑。

    

    眼前,汝清这般模样,尽数落入罗天杏眼中。她缓缓抬眸,抬手示意殿内宫人、内侍尽数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偌大的内室瞬间沉寂下来,殿中便只剩她与汝清二人。

    

    “你连日面色郁郁,可是遇上难处了?”罗天杏语声温软,满含关切,“不必瞒着我。我如今身怀有孕,本不宜劳神,可你若有委屈,只管直言便好。你也知晓,我现下经不起劳累,你若不肯说实话,我反倒要费心猜度了。”

    

    “奴婢万万不敢。我说便是。”汝清站在原地几番踌躇,见四下再无旁人,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她肩头微微垂下,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其实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想来,许是奴婢自己小气了。”

    

    “往日一同相伴的两位姐妹,如今与我生了芥蒂。我日日守在娘娘身侧,与娘娘亲近,她们看在眼里,心中便生了嫉妒。奴婢明白,人心皆是如此,偏爱相处投缘之人,只是日日看着我与娘娘相伴,她们心中,终究是别扭的。”汝清说。

    

    “是采莲和采菱吗?”罗天杏轻声追问。

    

    汝清轻轻点头,又慌忙抬眼补充,生怕连累二人受罚。

    

    “娘娘千万莫要怪罪她们。娘娘喜爱奴婢,是奴婢的福气。我们皆是命苦之人,不过是为些许小事争风吃醋罢了,她们本性,并非大奸大恶之人。”汝清说。

    

    她下意识为二人找寻托词,不愿自己沦为私下嚼舌根的小人,对自身言行向来严苛。

    

    罗天杏浅浅一笑,认真开口询问:“我怎会随意怪罪旁人?她们究竟对你做了什么?难不成还对你动手了?”

    

    “倒不曾打骂欺凌。”汝清低声回道,“只是我们同住一处居所,按例分发的份例物件,总会被她们径自拿去占用。就连我平日里惯用的洁面膏,也被二人分走霸占,奴婢反倒一样都用不上。”

    

    “娘娘您看,奴婢脸上多日未曾好好养护,有时甚至连清水都所剩无几,无法净面。身上难免沾染异味,奴婢倒是无妨,只怕这般模样,会引得娘娘恶心不适。”汝清说。

    

    “那我单独为你辟一处院子安置,便是了。”罗天杏说。

    

    “不行的,娘娘。我与她们日日同在一宫,抬头不见低头见,这般隔开,搞特殊,日后更难相处。奴婢只是在娘娘跟前,随口吐槽两句罢了。”汝清说。

    

    罗天杏闻言了然,心底生出几分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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