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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沙漠里嘛,就是这个样子的,”她说,声音不高,却沉甸甸的,像把大半辈子跟风沙打交道的日子,都揉进了这几句话里,“什么活都一样的嘛,遇着难处了别硬扛,多琢磨琢磨办法,总能走顺的。这些都是一辈辈人在沙地里摸出来的法子,不值当啥,却能帮着我们在沙漠里扎下根的嘞。”
几个小姑娘眨巴着眼睛,听得认认真真的,一个劲地点头。
妇人心头一软,伸手把簸箕里拢好的碎渣倒进垃圾袋,依旧咬着舌尖,慢腾腾地往外吐着不太流利的汉语:“就像你们大老远来,帮我们看稻子一样,你们懂书本里的大学问,我们摸透了沙漠的脾气,大家嘛,都在做自己拿手的事……”
她嘴里絮絮叨叨说了许多,都是些在戈壁里过日子的实在话,小姑娘们也都抿着嘴笑着,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两句。
连邵华婳眼底,那股从落地起就裹着的、对这片戈壁的不耐与厌烦,也在妇人温温软软的话音里,悄悄消融了几分。
其余人见院子里没有她们的活计,扭头扎进了烟熏火燎的简陋厨房,刚烧过饭的余温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土灶上摞得老高的搪瓷碗、粗瓷盘还带着余温,熬肉汤的大铁锅壁上凝着一层油垢,旁边只摆了两个豁了口的粗陶盆。一盆装着温热水,一盆边放着白布包着的食用碱,还有小半碗磨得细细的玉米面。
光是进来看,几人都傻眼了。
尤其是张萍,她撇了撇嘴,小幅度挪动着脚步朝身旁的同学靠了靠,嘴上小声的说着:“这么脏,我们要怎么洗啊?我刚刚手都擦过护手霜了,要是碰水的话就白涂了。”
另一位女生叹气,“我也不知道啊,我没干过,我家里都是用洗碗机的……这油乎乎的我也下不去手。”
几人对着一堆东西手足无措,张萍提议找找看有没有洗洁精之类的,于是几人便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正凑在一起小声嘀咕着呢。
旁边穿着深蓝色衣服的妇人慢声跟她们说:“娃娃们,我们这儿不用那东西,戈壁里水金贵得很,洗洁精要冲三四遍才干净,太费水了。用这个碱面,热水化开,去油快得很,冲一遍就干净,不费水。”
婶子说着给她们做了示范,可姑娘们笨手笨脚的,还是闹出了一堆乱子。
张萍干活没个轻重,碱面挖多了,一盆热水滑溜溜的,搪瓷碗沾了碱水滑得跟泥鳅似的,刚抓起来就差点脱手摔在水泥灶台上,慌得几个人手忙脚乱伸手去捞,碗碟撞得叮当乱响,连院子里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的人不知道重油污要用玉米面蹭,碗边的羊油垢擦了半天擦不掉,囫囵在水里涮了两下就往碗架上摞,被婶子笑着指出来碗底还沾着干硬的馕渣和油印子,脸瞬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端回去重新洗,连耳朵尖都烧得发烫。
还有的姑娘记着婶子说的水金贵,不敢多舀清水冲碗,结果碗壁上滑溜溜的碱渍没冲干净,反复换了两小瓢水就心疼得不行,终于实打实懂了,这里的一瓢水,都比城里的一瓶矿泉水还要金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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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里隐约有人低声说话,灶房里却安安静静的,只剩碗碟碰撞的轻响、碱水擦过瓷面的细碎声,混着窗外飘进来的、扫帚蹭过沙地的沙沙声,轻轻的,碎碎的。
暖黄的灯光从木格窗里漏进来,斜斜落在她们低垂的头顶上,把发梢沾着的细沙照得亮晶晶的,连翘起的碎发都带着点软乎乎的绒感。
顾响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出声,悄然退了出去,缓步走到院子里的葡萄架下。绷了一整晚的肩线,终于在听见灶房里规律的碗碟声时,悄悄松了下来。
院子里之前的杯盘狼藉,已经被收拾得有模有样。有人扫完了地,就拎着抹布擦木桌,擦了一遍觉得不够干净,又折返回来仔仔细细擦第二遍,湿抹布在桌面上划出一道道水痕,在暖灯下泛着清亮的光。
没人扯着嗓子指挥,也没人推三阻四地躲懒,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找活干。脚步声是碎碎的,碗碟碰撞的声响是轻轻的,扫帚划过沙地的动静是细细的,连晚风卷过葡萄架的沙沙声,都跟着软了下来。
灶房里的灯亮着,院子里的悬灯泡也亮着,暖融融的光从门缝里、木格窗框里漫出来,铺在脚下的沙地上,把戈壁夜里渗人的寒气都挡在了院墙外。那些原本笨拙、生涩的动作,落在暖黄的灯光里,竟也褪去了之前的敷衍和骄纵,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踏实模样。
一直站在门口的孟铭扬起嘴角,看向默不作声的阿伊莎,“怎么样?有的时候要让大老虎发威,才能镇住一帮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压得低低的,但那抹得意从眉梢眼角往外冒,怎么压都压不住。
“憋了整整两天的大招,可比我昨晚直接拔电源断他们酒局管用多了。”他笑眯眯地补了一句,语调跳脱,那股没心没肺的看热闹劲儿全裹在话里,顺着晚风钻进阿伊莎耳朵里,“要不怎么说,人家这副队不是白当的呢。”
伊莎盯着院子里忙活的人影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孟铭。
他不再是逆着光的模糊轮廓,院子里暖融融的灯光铺在他身上,把他脸上那点明晃晃、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得意,照得一清二楚。
孟铭其实看的很通透,院子里这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服他。尤其是顾响还在的时候,她们的主心骨就不可能偏到他身上去。不过他也无所谓,有人肯站出来镇场子,总比他这个挂名总负责人费心费力还不讨好来得轻松。
看着孟铭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阿伊莎即便是明白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也不由心生了几分好奇。
孟铭到底想干什么?总负责人的头衔给了他,他既没有预想中的如释重负,也没有新官上任三把火的架势,更没想着要烧几把火让大家听他的指挥。一切都照旧,他甚至比之前还要不想掺和到人群里去。
他看起来,并不喜欢和人打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