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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刚冒出来,阿伊莎自己先愣了愣。
她想起孟铭刚来的那天,戈壁的日头正毒,卷着黄沙的风刮得人睁不开眼,车队刚在院门口停稳,孟铭就推门下了车,随手把外套往肩后一甩,径直蹲到墙根底下摸出烟点上,垂着眼皮谁都不理。
还是古丽夏提教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笑着叮嘱他少抽点烟,他才不情不愿地按灭了那根还剩大半的烟。
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上海来的专业团队终于到了”的雀跃,听见车声就从院子里的椅子上弹起来,踩着沙土一路飞快地跑过去。
风刮得她没绑起来的发丝乱飞,她也顾不上打理,就看见刚下车的一群人,个个脸上都裹着长途跋涉的疲惫,蔫蔫的、没什么精神地搬着那些她只在论文里见过、连名字都叫不全的前沿试验设备。
她站在人群角落,把每个人的神情都收进了眼底,直到目光落在刚掐了烟的孟铭身上,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她整个人钉在原地,动不了,也说不出话。
那张带着疲倦的脸从记忆深处猛地翻上来,和两年前酒馆里拍着胸脯说大话的男生叠在一起,严丝合缝。
阿伊莎甚至觉得那一刻连风都停了,满院子只剩下自己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地撞,撞得肋骨发疼。
她其实是对孟铭生气的,从那个不辞而别的清晨就开始生气,一气就气到了现在。
两年前,她翻遍了喀什古城每一条巷子,问遍了每一个可能见过他的人,从日头高挂找到暮色四合。她躲在房间里,眼泪把枕头洇湿了一大片,心里还是气的。
气他说走就走,气他那些话说得那么漂亮,气她居然信了,气她信了之后,就再也放不下。那股怨气在岁月里被磨了两年,从希望磨成失望,从失望磨成绝望,可它就是不肯散,像戈壁里的沙,风再大也吹不干净。
所以那天,当孟铭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心里翻涌的,不只是重逢的错愕,还有压了整整两年的、烧得滚烫的怨。
她不由地想,孟铭见到她会有什么反应?他会怎么解释两年前的不辞而别?还是早就把两年前说过的那些话忘得干干净净,只有她,只有这些掠过的沙子还记得他的承诺?
那些质问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如鲠在喉。她没有第一时间冲上去。
可她没想到,古丽夏提教授会带着孟铭来见王锦林教授。没想到孟铭会跟着一起来。更没想到,孟铭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逃也似的转身就走。
孟铭在躲她。
阿伊莎一眼就看明白了,孟铭清清楚楚记得两年前的一切,所以才会落荒而逃,连面对自己亲口许下的诺言,都不敢。
阿伊莎心里又气又觉得荒唐可笑,这两股情绪在她胸腔里翻涌、发酵,顺着血管一路烧到眼底,可烧到最后,半点火星都没溢出来,反倒凝成了一层厚厚的、化不开的冰。
古丽夏提教授无奈,但还是大致介绍了孟铭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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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伊莎听着,心里那点隐隐的期待,被一点一点往下压。
她本以为孟铭回来,是为了兑现两年前的承诺。如果是那样,她起码还高看孟铭一眼。
可事实上是,孟铭学分修得太差,如果在这里干不出什么名堂,回去就要被劝退。这话落进阿伊莎的耳朵里,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浇得她整个人都凉透了。
原来孟铭早就把当年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根本不是来兑现承诺、来地里干实事的,不过是来戈壁混个履历,镀一层金就走的人。
股憋了两年的怨气,混着此刻翻涌的怒火,瞬间冲散了她所有的理智。
以至于到最后,古丽夏提教授念叨着“出去这么久了,小孟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什么事情了吧……”,她脑子一热,鬼使神差地脱口而出:“我去找他。”
于是,她推开门往外走。
戈壁摊的正午的日头正毒,明晃晃的阳光劈头盖脸砸下来,晒得人头皮发紧。风卷着细沙刮过脸颊,带着盐碱地特有的咸涩土腥味,脚下的土路被晒得发烫,胶鞋底踩上去都发黏,每一步落下,都能扬起细碎的黄沙。
她沿路问了两个蹲在田埂上修滴灌带的村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沿着铺着黑胶管的田埂一步步往前走。日头慢慢往西斜,从灼人的正午,走到了天光大亮的傍晚,脚下的路从发烫的土路,变成了踩上去软乎乎的沙土地,没走多远,就看见了站在试验田边缘的人。
之所及,是一眼望不到头的稻田。稻子已经长得有人高了,密密匝匝地立着,稻杆笔直,叶片在风里翻出细碎的绿浪,把远处的视线都遮了大半。稻穗沉甸甸地垂着头,穗粒不算饱满,却已经有了灌浆后的实感,在日光下泛着青黄的光泽。
田埂上泛着一层白花花的盐碱霜,再往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土黄色戈壁滩,连棵遮阴的胡杨都没有,只有明晃晃的日头,把天和地都烤得发晃。
孟铭就站在田埂边上,背对着她,肩背松松垮垮地塌着,像一株被风压弯了腰的稻子。
稻叶擦过他的手臂,他也没躲。风从沙丘那边吹过来,卷着稻禾清洌的气息,混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丝丝缕缕地往她这边飘。
黄昏的橘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把天地染成一片浑然的橙橘色。他就那样站在田埂上,半个身子浸在光里,半个身子沉在稻禾投下的阴影中。
伊莎至今都能记得那一刻自己的心情,是复杂的,愤怒的,委屈的……这些情绪全搅在一起。
她站在孟铭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那道松松垮垮的肩线,胸腔里翻涌着的东西堵得她喉咙发紧。
可这些情绪,在接下来几天里,被孟铭一样一样的,悄无声息的,给拨开了。
她想起研讨会上,孟铭站在窗边,用那副吊儿郎当的语气,把所有人的方案拆了个干净。想起孟铭蹲在阿依木家田埂上,一株一株地看那些快死的稻苗,指腹捻着干瘪的穗粒,眉头皱得很深,一句话也没说,可她看得见,孟铭是在心疼的。还想起孟铭站在干涸的河床边,看着那些皲裂的土,喉结滚了好几下,什么也没说,可她感觉得到,那些裂缝也裂在他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