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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2章 还有她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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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伊莎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攥着迷彩外衣衣角的指尖上。

    白天在沙地里跑了一整天,哪怕沿途对着裤腿、衣角拍过无数次,指腹的纹路里、衣料的纤维缝隙间,还是嵌着一层细沙。薄薄的贴在面料上,不用清水反复搓洗,不用指腹用力蹭,根本落不下来。

    细沙隔在指腹和粗糙的迷彩布料之间,她指尖下意识再攥紧些,沙粒顺着纹路蹭过皮肤,只留下一片挥不去的滞涩感。

    她没接孟铭之前的话,指尖松了松攥了许久、皱出深褶的衣角,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叹,轻得混在葡萄叶的簌簌响动里,几乎听不真切。

    再抬眼时,她的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没躲,也没晃。

    晚风卷着葡萄叶的簌簌响动擦过耳边,她顿了顿,声音比刚才放得更轻,裹在风里,“可是,有些事情,只靠一个人做不完的。”

    这一声轻飘飘的,被风卷着钻进孟铭的耳朵,顺着耳道往下沉,不轻不重地撞在了他的心尖上。像戈壁晚风蹭过刚冒头的稻叶尖,带起一阵极轻的麻,顺着脊椎一路窜上去,激得他后背倏地一紧。

    这么多年,他听惯了导师的催促、合作方的质疑、团队的推诿,也听惯了场面上的客套、敷衍的恭维,从来没有人用这样轻、这样软的语气,跟他说一句潜台词是“你不用一个人扛”的话。

    孟铭插在裤兜里的手骤然攥紧,面料被他捏出几道深褶,原本松垮靠在木柱上的肩绷紧了一瞬,连呼吸都慢了半拍。头顶晃荡的灯光扫过他的脸,呼吸的节奏也随着乱了。

    他的视线扫过晃荡的灯绳、扫过桌沿的水痕、扫过沙地上挨得极近的两道影子,乱撞了一圈,最后还是重重钉回了阿伊莎的脸上。

    他忽然不敢移开眼。好像只要视线挪开一瞬,这句难得的、不带任何功利心的体谅,就会跟着戈壁的风一起,散得无影无踪。

    阿伊莎就站在葡萄架下,一半浸在暖黄的灯光里,一半落在戈壁夜的凉色里,离他不过两步远。

    她脸上带着被白日风沙磨出来的倦意,眼尾还留着晒了一天的淡红,嘴角刚弯起一点软意,又被她下意识压了下去,每一处细微的动静,都分毫不差落进了他眼里。

    她是认真的。那双被风沙吹了一整天的眼睛,眼尾泛着淡红,瞳仁里映着院里晃荡的暖光,也清清楚楚映着他的影子,干干净净,半点遮掩都没有。

    就着这抹明亮如高挂天空的月光的眼睛,孟铭胸腔里的心跳乱了节拍,重重撞了两下,又猛地空了一拍,震得他耳尖都泛起热意。

    他一直以为,自己这套独来独往的法子最省事、最省心,可被她这样认认真真看着,他有点不确定了,自己是不是真的,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暖光混着她眼中清亮的光泽,直直撞进他眼底,撞得他一时说不出半句话。舌尖抵着上颚慢慢蹭过,口腔里泛着挥不去的干涩,连吞咽的动作都带着滞涩。

    头顶的灯泡又被晚风掀得晃了晃,暖黄的光在他脸上切出一明一暗的轮廓。他的睫毛颤了一下,又颤了一下,像被风惊动的稻叶,整个人还陷在那股猝不及防的怔忪里,半天才缓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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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他终于从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声音闷得很,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唇线绷得平直。再没多话,只把目光从她脸上挪开,落回院里那排被他摆得整整齐齐的木椅上,眼神沉了沉。

    耳边还绕着她那句被风拽着发散的话,像晚风蹭过心尖,轻轻的,一下一下,叩得他心口发暖。

    周遭的叶响、灶房的碗碟声、远处戈壁的风声,一瞬间都退得很远。

    他盯着那排木椅看了许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嘴角几不可见地往下撇了撇,像是有些别扭,又像是松了口气,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懒懒散散的,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所以,不是还有你吗?”

    尾音拖得长长的,被晚风一卷,就散在了葡萄架下。

    孟铭自己都不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是说给阿伊莎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说完之后,心里那点一直悬着的东西就随着吐出来的气落了下来,轻飘飘地攀在心口,还有些发烫。

    “孟铭,你还好意思回来!”

    就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一道又冷又硬的声音劈开暖融融的夜色,像一把钝刀,生生把那股温吞的气氛撕了一道口子。

    暖烘烘的、刚刚才聚起来的那点温馨,像被人猛地攥碎,碎片落了一地,把站在这片光里的人,一齐拽进了某种说不清的、水火交织的窒闷里。

    沉重的脚步声踩着沙地,咯吱,咯吱,由远及近,一下一下地碾过来。晚风翻动葡萄叶的簌簌声,被这脚步声一寸一寸地盖了过去。

    孟铭扭头,就见顾响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白净的脸上拧着比刚才还要重的怒火,镜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直直钉在孟铭身上。

    顾铭在大家都忙活的时候,也帮着做了一些事情。此时长袖被他挽起,卡在小臂上,露出一截颜色分明的皮肤。从袖口往下,是刚来那天还白净的底色,再往下,才在沙漠里晒了几天,就已经染上了一层浓烈的小麦色,和孟铭如今被风沙磨出来的肤色,竟相差无几。

    孟铭的视线从顾响紧绷的手臂上扫过,眼皮都没抬一下,又淡淡地移开,落回远处黑沉沉的戈壁夜色里。

    刚才在心尖上绕了许久的软意与悸动,被顾响这冷冰冰、带着敌意的目光一撞,瞬间碎了个干净。

    松垮靠在木柱上的肩往下垂着,孟铭干脆整个人的重量都靠在了柱子上,以至于柱子不堪重负地摇晃了两下,似在反抗一般。

    “顾大队长。”

    孟铭掀了掀眼皮,目光冷不丁落回顾响脸上,咬重了称呼里的嘲讽,尾音拖得懒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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