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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暖烘烘的灯光穿过葡萄架的枝叶,在沙地上投下斑驳错落的碎光。沙地还留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踩上去软而绵密,连晚风都裹着不散的暖意,拂在脸上不凉,只带着细沙擦过皮肤的微痒。
灶房里时不时传来碗碟相碰的轻响,混着清水划过瓷面的细碎声,院角扫帚蹭过沙地的沙沙声连绵又轻缓,偶尔掺着葡萄叶被风拂过的簌簌响动,所有声音都压得很低,软乎乎地裹在晚风里。
空气里飘着馕饼刚烤好的焦香,混着一点羊油的淳厚,灶房里的淡碱水味顺着门缝漫出来,和晚风里盐碱地特有的咸涩、远处稻田飘来的清洌禾香缠在一起,温温吞吞地裹住人,连心口都跟着发松。
阿伊莎站在离院门不过一两米的地方,指尖无意识捻着衣角沾的细沙,目光落在院子里那些笨拙忙碌的身影上,思绪早就顺着晚风飘远了。
“想什么呢?”
孟铭低哑的声音忽然在身侧响起,不高,却拽住了她飘远的思绪。
阿伊莎猛地回神抬眼,才发现孟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面前,离她不过两步远。
院子里的暖光落在他脸上,把嘴角那点没敛干净的笑意照得清清楚楚。见她抬眼望过来,孟铭微微歪了歪头,那双总带着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弯着浅淡的弧度,盛满了直白的好奇,一眨不眨地落在她脸上。
阿伊莎被他看得耳尖微微发热,晚风卷着葡萄叶蹭过她的发梢,她眼睫快速眨了两下,率先错开了视线,指尖把迷彩外衣的衣角攥出了几道浅褶。
她的目光落回院子里那些低头忙碌的人影上,开口时声音压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却字字都透着认真:“我在想,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和他们一起做课题。明明人多分工,干活能事半功倍。”
想在这片戈壁盐碱地里种出稳产的稻子,从来不是单枪匹马就能成的事。要逐日下田观测苗情长势,要扛着仪器逐块检测耕层含盐量,要一笔一笔记全灌溉量、气温、土壤湿度的细碎数据……
桩桩件件都要耗心神,这些事情要是全压在一个人身上,光是应付完这些杂事就耗光了大半精力,哪里还有余裕去琢磨耐盐碱育种、节水种植这些真正要紧的核心难题?
这些事本该拆分下去,让团队里的人各司其职,把规整好的有效数据汇总到他手里,他该做的,是定方向、破瓶颈的人。
可他好像从来不这么想。
顶着阿伊莎探究的口吻,孟铭没急着接话,只单手插在工装裤兜里,踩着晒了一天仍留着余温的沙地,慢悠悠晃到了葡萄架下。
脚步落下时,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混在院里细碎的响动里,几乎听不真切。
架下的实木长桌已经被擦得干干净净,桌面还留着刚擦过的浅淡水痕,暖黄灯光落上去,漾开细碎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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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被踢的、被推的东倒西歪的木椅,此刻全都靠着桌沿摆得整整齐齐,就连凳腿缝隙里卡的沙土,都被扫得一干二净,空气里还飘着一点淡碱水的清味,混着葡萄叶的清苦。
孟铭深吸一口气,把混着草木香的晚风全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来,后背往葡萄架的木柱上一靠,双手插进工装裤兜里,肩膀松松垮垮地塌下来,整个人卸了大半绷了一整天的劲。
风尘仆仆赶了一天路的疲倦在这股混着草木香的晚风慰藉下松动了不少。
他靠着的木柱上,正用麻绳缠着院里的主灯泡,灯座随着他靠上去的动作晃了晃,灯泡也跟着荡了两下,灯绳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斜斜照过来,把他半张脸藏进葡萄叶投下的阴影里,半张脸照得透亮,连下颌线绷紧又松开的弧度都看得清晰。
阿伊莎目光一直跟着他的身影走,等回过神时,已经不自觉地挪到了葡萄架下。她刚在桌旁站定,孟铭就开了口。
“一个人快。”他说,声音低哑又懒洋洋的,配着他靠在柱子上松垮的模样,像是下一秒就要阖眼睡过去。
话说出口,他自己也顿了顿,大概是觉得这解释太敷衍,短得连自己都说不过去。他偏过头,眼尾扫了阿伊莎一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还攥着衣角的指尖上。
晚风忽然从院墙豁口卷过来,带着戈壁夜里的微凉,把头顶那盏好不容易稳下来的灯泡,又吹得轻轻晃荡起来。
他落在沙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黑沉沉的轮廓随着灯光荡来荡去,一点点往她的影子上靠,最后肩线的位置挨得极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孟铭的视线被晃荡的灯光勾住,盯着那团摇来摇去的暖光看了两秒,唇角不自觉勾起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看了好一会儿,他慢悠悠把后脑勺抵在木柱上,抬眼望向院外漆黑的戈壁夜空。
戈壁的夜黑得像沉透的稠墨,哪怕低空蒙着一层沙尘带起的淡土黄天幕,也压不住那股铺天盖地的沉黑,连半点细碎星光都渗不进来。
“不是不喜欢,”他等一阵风卷过葡萄叶才开口,尾音拖得长,落得轻,被风一卷就散了,“是没必要。”
他抬手在半空划了半圈,指尖蹭过垂下来的葡萄藤叶,又收回来,重新插进工装裤兜。声音压得很低,裹在风里,没半点起伏:“跟他们掰扯清楚要干什么,比我自己上手干还费劲。说了他们不一定听,听了不一定懂,懂了也不一定肯干。绕一大圈,最后兜底的还是我。”
话说完,他后脑勺依旧抵着木柱没挪,只微微侧过头,目光定在她脸上,没跟着头顶晃荡的灯光飘。
“不是所有人的思路都能跟我对上,也不是所有人都认我要干的事。”他语速没提,依旧顺着风的节奏走,“就像你会顺着田埂给每株稻苗留够生长的空间,我也认人和人之间的不一样。只是跟人掰扯这些弯弯绕绕,太耗神。有这个功夫,我能多跑两趟田埂,多测两组土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