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有谁。”
几个弟子对视一眼,没再说话,各自散了。
秦苏站在告示牌前,看着自己的名字,心中有些错愕。
排班的人疏忽了,还是故意的。
他不认识孙元白,甚至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对方一个化劲师兄,跟他一个暗劲新弟子过不去,图什么?
但不管图什么,排班已经贴出来了。
他一个新来的弟子,要是当众质疑,只会落个“不服管束”的名声。宗门里最忌这个。
“秦苏。”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一个穿着月白色劲装的青年站在几步外,腰间佩剑,面容白净,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旁边跟着一个弟子,殷勤地站在他身后。
“孙师兄。”旁边的几个弟子连忙躬身。
孙元白没有看他们,目光落在秦苏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秦苏?”
“弟子秦苏,见过孙师兄。”秦苏抱拳行礼。
孙元白点了点头,走到告示牌前,手指在纸上点了点,语气随意:“内洞值守,你没问题吧?”
秦苏看着那张排班表,沉默了一瞬。
他想说有问题,想说内洞只有他一个人,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这不是值守,这是熬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见孙元白嘴角的笑。
他明白了。对方知道排班有问题,甚至可能就是他安排的。
现在当众问一句“你没问题吧”,就是在等他开口。
只要他说一个“不”字,就坐实了“不服管束”。
秦苏松开拳头,抱拳道:“弟子领命。”
孙元白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本以为秦苏会露出不满的神色,或者至少问一句“为什么”。
他已经准备好了说辞,新来的弟子从最苦的干起,合理合规。但秦苏什么都没说。
这让他有种一拳打在空处的憋闷。
“内洞值守,要查矿工腰牌、登记矿石数量,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每天少睡两个时辰,补上巡逻的缺。白天值守,晚上巡逻。”
旁边的弟子们面面相觑。
一个壮实的弟子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孙师兄这是故意为难吧。”
旁边的同伴连忙拉了他一把,那弟子赶紧闭嘴。
孙元白没有理会,目光依旧落在秦苏身上。
秦苏面色不变,再次抱拳:“弟子领命。”
孙元白盯着他看了两息,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过头:“内洞的值守记录,每天交到我桌上。少一天,扣一个月月钱。”
说完,大步走了。那弟子连忙跟上去。
院子里的弟子们渐渐散了。李锤山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秦苏身边,压低声音:“内洞只有你一个人?那不是一天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嗯。”秦苏说。
“这也太欺负人了。”李锤山皱着眉头,“你不去找吕师兄说说?”
秦苏摇了摇头,转身往矿洞的方向走。
他走在甬道里,两侧石壁上的火把摇摇晃晃,照得甬道忽明忽暗。
心里有气。当然有气。
但秦苏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
叶红绫的事刚过去没多久,执法堂虽然定案了,但叶家还在盯着他。
这时候再闹出顶撞师兄、不服管束的事,就是给人递刀子。
秦苏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压了下去。
内洞到了。
洞室比他预想的大,石壁上嵌着青金石矿脉,泛着淡淡的青光。
矿工分散在各处,锤声、凿声、车轮声混在一起,震得耳膜发胀,粉尘在火光里飞舞。
秦苏站在洞室入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走到靠里的一侧,那里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本名册和一盏油灯。他在椅子上坐下,翻开名册,拿起笔。
矿工们推着独轮车过来。他登记矿石数量,检查腰牌,放行。
……
二层的石楼。
孙元白坐在桌前,手里端着一杯茶,旁边站着那个弟子,桌上摆着几份文书。
“他什么反应?”孙元白问。
那弟子连忙躬身:“回师兄,没反应。领了命就去了内洞,一天没出来。吃饭都是让人送进去的。”
孙元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那弟子小心翼翼地说:“师兄,他好像……不怎么在乎。”
孙元白放下茶杯,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不在乎?装出来的。”他冷笑一声,“一个暗劲弟子,被分到内洞值守,还要补巡逻的缺,怎么可能不在乎。不过是忍着不说罢了。”
那弟子连忙点头:“师兄说得对。”
孙元白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下面黑漆漆的院子。
“我倒要看看,他能忍几天。”
一个毫无背景的新人,敢不给他孙元白面子,敢拒绝他的邀请。
就算是气峰的又怎样,还不是被他拿捏。
……
内洞的粉尘在火光里翻涌,像一场永远落不完的雪。
秦苏坐在木椅上,手里的笔停在名册上方,墨汁从笔尖滴下来,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第三天了。
每天两个时辰的睡眠,白天值守内洞,晚上外围巡逻,就算他是武者,身体也扛不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混元行气经。
这是他每天为数不多能静下心来调息的时刻。
运转了一会儿功法,秦苏感觉到了异样。
一股微弱的热流从石壁中渗出,顺着他的皮肤渗入体内。
热流很淡,如果不是他刻意去感受,根本察觉不到。
秦苏睁开眼睛,看着泛着青光的岩壁。
矿石。
很快,秦苏就察觉出来了,青金石矿常年受地气滋养,本身就蕴含着某种淬体的力量。
这股力量平时散逸在空气中,矿工们常年待在这里,身体比常人结实,就是这个原因。但矿工不懂功法,只能被动吸收一点点。
混元行气经运转时,体内的气血形成一个循环,像是一块磁铁,把空气中散逸的力量吸进体内。
秦苏心里一喜,面色不变,重新闭上眼睛。
要不是他的身体太过疲惫,还察觉不到这种变化。
热流顺着皮肤渗入,在他体内游走,所过之处,皮肉筋骨微微发麻。
像是无数细小的铁砂在反复冲刷他的身体,每一次冲刷,都在打磨他的筋骨。
他看了一眼面板。
【固元硬功:94/500(小成)】
涨了两点。刚才那几遍调息,不过两刻钟的功夫。
秦苏心中一喜。在这里,光是值守时顺便运转功法,就能涨这么多。如果专门练,效率至少翻一倍。
他睁开眼,继续登记矿石,但是体内那股循环一直维持着。
到了下午,秦苏看了一眼面板。
【固元硬功:98/500(小成)】
又涨了四点。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脖子。
身边的火把烧了大半,火苗在穿堂风里摇摇晃晃。
接下来的两天,秦苏白天值守时运转混元行气经,引导矿脉的力量淬体。晚上巡逻时在无人的山路上反复练习斩风刀。
这天晚上,秦苏收刀入鞘,看了一眼面板。
【固元硬功:112/500(小成)】
【苍梧斩风刀:32/100(入门)】
五天。固元硬功从92涨到112,涨了二十点。斩风刀从18涨到32,涨了十四点。混元行气经也突破了。
这个速度,比在弟子院自己练快了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