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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37章 谁是真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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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从窗棂缝隙漏进来时,宋云绯已经梳洗妥当。

    她穿了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发间只簪了支白玉兰花簪。

    镜中人透着产后虚弱的苍白,反衬得眉眼愈发清冷分明。

    绿萼端着碗燕窝粥进来,见她已经坐在妆台前,忙放下碗上前搀扶。

    “姑娘怎么起得这样早?太医说了,您这身子得好将养…”

    “无妨。”

    宋云绯接过帕子按了按额角,指尖顺势滑入袖袋,触到那方绣帕。

    帕角那个兰字硌在掌心,冰冷而尖锐,恰如她此刻按捺着的所有筹谋。

    “陛下召臣女去含章殿候着。”

    绿萼一愣:“姑娘,您的身子…”

    “备车吧。”

    宋云绯站起身,目光扫过桌案上那方绣帕。

    帕角那个用金线绣出的兰字,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细芒。

    她伸手将帕子拾起,仔细叠好收进袖中。

    东宫的马车在宫门前停下时,朝会刚刚开始。

    车帘掀开的瞬间,秋风灌进来,激得腰腹处那道隐痛又翻涌上来。宋云绯攥住车壁稳了一息,才迈下踏板。

    她没有去金銮殿,而是转道去了含章殿。

    这里是昭德帝平日批阅奏章、召见近臣的地方,殿外守着两列禁军,个个目不斜视。

    她在廊下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来。晨风穿过回廊,带着深秋的寒意,吹得廊下那几株芭蕉叶沙沙作响。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殿门从内推开。

    汪海弓着腰走出来,一眼便瞧见廊下端坐的身影,快步上前躬身行礼。

    只是称呼问题,他有些犯了难。

    如今宋云绯既未与太子殿下完婚,又尚未回国公府正式认祖归宗。

    犹豫片刻,他只能含混唤了声。

    “姑娘,陛下请您进去。”

    宋云绯起身,理了理裙摆,跟着汪海跨过高的门槛。殿内燃着龙涎香,青烟袅袅。

    昭德帝坐在御案后,手边摊着几卷奏折,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案上搁着黄杨木匣子,匣盖半开,露出里头几卷泛黄的纸笺。

    “臣女拜见陛下。”

    宋云绯屈膝行礼,膝头才弯,腰腹处还有些隐隐作痛。

    她咬着唇强撑住,到底没让身形歪斜。

    昭德帝抬起眼皮看她,目光沉如凉玉。

    “起来吧。你身子未愈,不必多礼。”

    “臣女有要事禀陛下。”宋云绯没有起身,反而伏低下去,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金砖,“关乎白石崖太子殿下遇伏之事。”

    昭德帝的手指在奏折边缘停住。

    他盯着殿中那道单薄的身影,那张脸上苍白得不见血色,唯独那双眸子沉定而亮。

    “说。”

    宋云绯从袖中取出那方绣帕,双手呈上。

    汪海忙接过来,捧到御案前。昭德帝的目光落在帕角那个兰字上,瞳孔微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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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帕子是臣女昨夜让人仿制的。”

    宋云绯的嗓音有些沙哑,却字平稳,“真正的那块,应该已经在陛下手里。”

    殿内静了一瞬。昭德帝没有接话,指腹来回摩挲着那方帕子,目光随意落在远处。

    “陛下可还记得,”宋云绯撑着地面的指尖微泛白,“白石崖那领头之人,衣袖被太子殿下挑破时,露出的那片绣着兰字的衣料。”

    “这针法,臣女让尚功局的掌事姑姑看了,她说是服侍先皇后的兰心姑姑独创的三叠绣针法。”

    昭德帝终于开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臣女想说,”

    宋云绯抬起眼,直视御座上那位帝王,“太傅府的严嬷嬷,经查便是当年在尚功局当差的兰心姑姑。”

    殿内的空气一寸冷了下去,连那缕龙涎香的青烟都不再打旋,直往上。汪海屏住呼吸,连脚步都不敢挪动半分。

    昭德帝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声音很轻,却一记槌在人心口。

    “继续。”

    “臣女不知为何旧日的兰心姑姑成了太傅府的严嬷嬷。”

    宋云绯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是从齿缝里一缕缕抽出来,“但臣女知道,太傅府千金林婉儿,曾将绣着兰字的护腕,送给了三皇子楚靳聿。”

    昭德帝靠进椅背,目光落在宋云绯脸上,看了许久。

    汪海额角渗出细汗。

    宋云绯跪得膝头发麻,腰背处的旧痛阵阵上涌,冷汗浸透了里衣。

    “你的意思是,”皇帝缓声开口,“林婉儿送去秦王府的护腕,被人调了包,送到了白石崖的刺客手中?”

    “臣女不敢妄断。”

    宋云绯垂下眼帘,长睫掩住眼底翻涌的暗色,“臣女只是觉得,若真如林婉儿所言,她是受胁迫才泄露太子殿下的行踪,那她为何要多此一举,留下那三卷密笺当把柄?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那密笺本就是有人故意让她拿到,再借她的手送到父皇御前。”

    宋云绯抬起眼,眸光清冽如淬过秋霜,“而那个人的目的,既要扳倒三殿下,又要将自己摘得干净净。”

    昭德帝闭上眼。

    殿内只剩下更漏滴水的声响,一滴一滴,砸在铜壶里,也砸在人心上。

    良久,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方绣帕上。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告诉朕这些?”

    “臣女只是将自己知道的禀告陛下。”宋云绯抬起头,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清亮而笃定,“至于谁是真凶,自然应该由陛下来裁断。”

    她顿了顿,声线忽然轻了一瞬。

    “墨风大人那般忠诚之人,替大夏江山流血,定然也是不愿真相被掩藏起来的。”

    昭德帝没有接话。

    他挥了挥手,声音疲惫:“起来吧。你的身子禁不住这般折腾。”

    宋云绯撑着地面站起来,膝头刺疼,身子晃了晃。汪海忙上前扶了一把,被她轻轻推开。

    “陛下,”她在转身前又道,“墨风已经醒来。他说,想亲自向陛下回禀白石崖遇伏的详情。”

    昭德帝的目光在她背影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案上那方绣帕上。

    他伸手拈起帕子,凑近烛台细看那金线绣出的兰字,指腹在针脚上来回摩挲。

    “汪海。”

    “奴才在。”

    “去把墨风抬过来。”皇帝的声线沉而缓,像坠了千斤的玄铁,“朕要亲自听他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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