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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踏在乾裂的黄土上,扬起一片灰濛濛的尘土。
申时的太阳偏西,光线从侧面斜射过来,把每个骑手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像一群无声的鬼魅贴在地面上滑行。
言斐骑在队伍最前面,路锦然和李一啸紧隨左右。
这里的农田早就荒了,田埂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被风吹得伏倒一片。
偶尔路过一两座村庄,远远就能看出已经没了人烟.
没有炊烟,没有鸡犬声,连房屋的轮廓都变得残缺不全,像一排排掉光了牙齿的牙床。
“指挥使。”
路锦然策马靠近,低声道.
“前面又有个村子,要不要绕路”
言斐看了一眼。
村子不大,坐落在官道右侧不到百步的地方。
从外面看一切正常,没有火烧的痕跡,没有倒塌的房屋,甚至村口的几棵老槐树还好端端地立著。
但太静了,静到令人心慌。
“绕。”
言斐果断下了命令。
队伍偏离官道,从村子外围的荒地绕了过去。
没人注意到,在他们身后的树荫里,有几个“人”站了起来。
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开始暗了。
言斐抬手示意队伍停下暂作休整。
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火堆旁,啃著干硬的饼子,喝著水囊里的凉水。
偶尔有人低声说几句话,但大多数人都沉默著。
他们都知道这次的任务不轻鬆。
那片林子,当地人叫它“鬼林”,进去的人很少有出来的。
言斐席地而坐,借著火光翻看周围的地图。
他们这一路还要经过数个村庄。
大部分村子都可以绕路过去,不过其中有个李庄,正好坐落在他们的必经之路上。
要是绕的话,需要爬山,时间耗费久不说,山上也不一定比村子安全。
思索了一会儿,言斐还是决定按原计划走。
“指挥使。”
李一啸端著一碗热水走过来。
“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言斐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口。
等大家休息地差不多,言斐站起身准备出发了。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要持续赶路,直至到达目的地。
平安镇。
顾见川站在城墙上,安静注视著面前的夜色。
也不知言斐他们如今到哪了
“將军,饭好了,我给您端上来了。”
顾望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好。”
顾见川掀开衣摆席地而坐,顾望將餐盒一一摆好。
晚饭是简单的馒头和一菜一汤。
西北如今食物稀缺,纵有朝廷源源不断的供应,但也仅是保证大家可以吃饱。
军中伙食尚好一些,但也都是些粗茶淡饭。
“將军,我们这几天人马折进去不少,要不要从周边镇调些过来”
趁顾见川吃饭,顾望开口道。
“你觉得如今我们的对手除了活死人,还有谁”
顾见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那自然是北方的匈奴,和一直在边境跃跃欲试的蒙古人了。”
“谁的危害更大”
“这个......”
顾望被问住了。
活死人目前数量不明,见人就扑,一旦被咬后转化概率极大。
但它们只有晚上活动,白天都躲在阴暗避光处,而且智商不高,看到人只知道横衝直撞。
匈奴人和蒙古人生性残暴,对汉人做尽烧杀抢掠之事。
尤其是匈奴那边前几年来了个新王,此人狡诈多端,用兵如神,几次交手下来,他们都没占到便宜。
“活死人是猛虎,匈奴人是豺狼。”
顾见川咬了一口馒头,慢慢嚼著。
“猛虎当面扑来,你看得见,知道怎么躲怎么打。豺狼躲在暗处,等你跟猛虎打得两败俱伤了,它才出来咬你的喉咙。”
顾望听明白了。
“將军的意思是,周边镇的兵不能动”
“不能动。”
顾见川放下馒头。
“匈奴人一直在盯著我们。如果我把周围的兵调过来打活死人,他们立刻就会南下。”
“到时候內忧外患,才是真正的死路。”
“可我们现在的兵力......”
“够用。”
顾见川的语气很是篤定。
“活死人再多,也是没有脑子的东西。白天杀一批,晚上守住,熬过这段日子再说。”
“最艰难的日子我们都过去了,如今不少难民已经被撤走,剩下的慢慢来。”
顾望不再多言,低头给顾见川添了一碗汤。
顾见川端起碗喝了一口,目光又投向远处的夜色。
“將军。”
顾望看著他。
“您是不是在担心言指挥使他们”
“嗯。”
顾见川没有否认。
“言指挥使武功高强,又胆大心细,带的又都是军中好手,肯定没事的。”
“希望他们一切顺利吧。”
另一边,言斐带著队伍绕过官道附近的村庄,从另一边的小路穿了过去。
一路上,因为足够谨慎,他们只遇到了两波外出打野的活死人。
数量不多,很快就將对方歼灭了。
凌晨四点,眾人来到了李庄前。
也是此次行动必经之道。
“指挥使,前面有情况。”
探查李庄的斥候折返回来。
“什么情况”
“庄中央的晒穀场上......聚集了很多活死人,数量不少於五百。”
言斐勒住韁绳,眉头微皱。
不少於五百。
周围人都沉默了。
他们只有一百人,正面硬拼太吃亏。
更何况还不清楚晒穀场之外,庄子里其他地方有没有藏著更多活死人。
万一像昨天在柳村那样,突然从地底下冒出来一批,那才是真的麻烦。
言斐盯著远处的李庄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飞快地盘算著,很快有了决策。
“不硬打,先把它们引出来。”
“引出来”
李一啸凑过来。
“对。选个开阔地,设伏。活死人没脑子,看到活人就追,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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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斐翻身下马,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起来。
“李庄东边有片空地,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足有十几亩大,把它们引到那里去。”
“到时候弓箭手在高处,刀手在两侧,等它们进了圈子,先放箭,再包抄。”
“可是怎么引”
路锦然问。
“谁去引”
言斐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我去。”
“不行!”
路锦然和李一啸几乎同时开口。
“指挥使,您不能去冒这个险。”路锦然急了。
“要引也是我们去。”
“你们跑得有我快”
言斐看了他俩一眼。
“还是你们轻功比我好”
路锦然和李一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论身手,他们確实比不上言斐。
“就这么定了。”
言斐不容反驳。
“现在开始做陷阱,周围能用的东西都用上。”
眾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一啸带著人在空地四周挖坑,坑底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浮土,做成简易的陷坑。
路锦然带著几个弓箭手爬上空地两侧的高处,选好了射击位置。
其他人用绳索和木桩在空地边缘拉了几道绊索,绑在树干上,只要活死人碰到,绳索就会弹起来,把前排绊倒。
言斐还让人在空地中央挖了一条浅浅的沟渠,倒上火油。
这是最后的手段。
万一伏击失败,火墙可以阻断尸群的追击,给他们爭取撤退的时间。
一个时辰后,陷阱全部就位。
言斐站在空地边缘,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
“指挥使,您千万小心。”
眾人过来叮嘱道。
“放心。我很快回来,你们做好准备。”
他深吸一口气,朝李庄的方向驰骋而去。
李庄安静得像一座坟墓。
带著浓烈死亡的不祥意味。
言斐爬到一棵大树上,拨开枝叶,往下看去。
斥候说得没错。
晒穀场上密密麻麻全是活死人,少说有五六百个。
它们相互挤在一起,沉默地站著,像是一座座墓碑。
言斐左右观察了下,从树上滑下来,绕到晒穀场东侧的一间空房的屋顶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摺子,吹燃,点燃了一块浸过火油的破布,用力扔进了晒穀场中央。
破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一群活死人的正中间。
“嗤——”
破布燃烧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离得最近的活死人被惊动了,它们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四处转动。
最后锁定在了言斐身上。
言斐站在屋顶上,朝它们吹了一声口哨。
响亮,刺耳,充满挑衅。
这声音如同一种信號,所有的活死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从半休眠状態中瞬间激活。
火光下,它们腐烂的脸上没有表情。
但那种赤裸裸的、对活人血肉的渴望,比任何表情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第一排活死人已经开始朝他衝过来了。
言斐没有跑,他站在原地,估算著距离。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够了。
他纵身一跃,从屋顶跳到旁边的矮墙上,然后沿著墙头快速奔跑。
活死人在地,被后面的踩碎了骨头。
饶是如此,它们仍然顽强地拖著残肢断骨从地上爬將起来,身残志坚地继续追赶著。
从李庄到空地,是一段大约三百步的路。
言斐跑在中间,身后跟著五六百具活死人。
这场面若是被心理素质不好的人看见,怕是会记一辈子。
还是噩梦级別的那种。
密密麻麻的尸群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出庄口,漫过田埂,沿著言斐跑过的路线滚滚向前。
它们姿態各异,每一个都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有的四肢並用在地上爬行,每爬一步都在黄土上留下十个血淋淋的指印。
有的半边身子塌了,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撑著地面往前窜。
每窜一下,脖子上的脑袋就猛地往后一仰,像一只被线牵著的木偶。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拖著肠子的。
灰白色的肠子从腹部撕裂的伤口里漏出来,拖在地上,被碎石和枯枝勾住,拉成长长的一截。
又被后面的活死人踩上去,“噗嗤”一声踩爆,溅出黄褐色的粪水和黑褐色的腐血。
可它们浑然不觉,甚至踩著自己的肠子往前跑。
脚下打滑,摔倒了,爬起来,肠子缠在腿上,越缠越紧,像一条条肥胖的灰蛇在腐烂的肢体上游走......
隨著它们的靠近,空气中开始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臭味。
不是单纯的腐臭,而是一种发酵过的、甜腻腻的味道。
像烂透了的猪肉泡在糖水里,又像盛夏暴晒了三天的垃圾堆。
这股味道浓到几乎可以看见。
它在空气中扭曲、翻涌,像一团有形的瘴气,从尸群身上蒸腾而起。
被风一吹,扑在人的脸上、手上、衣服上,粘腻得像涂了一层油。
站在前面的几个士兵胃里疯狂翻涌。
这味道,太他妈噁心人了。
这到底是腐烂了多久啊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士兵恨不得自己没长鼻子。
路锦然嗅觉本就比常人灵敏,此刻一阵风来,她的脸黑得可以直接去扮关公了。
她死死攥紧刀柄,拼命运转心神,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余光瞥见同样脸色铁青、攥著刀不敢说话的李一啸。
两人“同病相怜”地对视一眼,又默契地转过头。
不愿让对方看到自己眼里的脆弱。
隨著言斐的靠近,他身后的活死人大军也越来越近。
近到大家都看清了那些活死人的模样。
言斐这次带的人都是军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兵,上过无数战场,心理素质过硬得很。
但在看清那些活死人后,也不由得头皮阵阵发麻。
以前,他们虽然也跟活死人打了不少交道。
可大部分的时候,对方还是有个人模人样的,只有少数比较狰狞。
而如今,这情况反了过来。
他们扫视一圈,愣是拼不出一个好人。
虽然这话有些地狱笑话,放在这也不是很合时宜。
却是所有人共同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