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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37章 无论触碰它的代价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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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维持著那个姿势,在空荡的候车大厅里相互依偎。

    电视屏幕上的晚会还在热闹地进行,歌舞昇平,欢声笑语,衬得我们这一角更加寂静。

    直到一段熟悉的小品台词响起,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晚会,分明是去年的录像重播。

    我只好掏出手机,连上火车站的免费wi-fi,和聂雯头挨著头,用小小的屏幕,观看今年真正的属於此时此刻的春节联欢晚会。

    新年了。

    城市被节日的灯光点缀。

    可是,我还期待吗

    期待每次闭上眼睛后,醒来的那个瞬间吗

    我不清楚。

    前路未卜,而我们除了彼此,一无所有。

    堂弟的老婆说得对,我不是人。

    我本该多留几天的。

    至少,该把姑姑的事处理完。她是我爸的亲妹妹,是那个在我爸葬礼上哭得晕厥的女人。

    我记得她当时红著眼睛,看著葬礼的排场,半是认真半是自嘲地说,

    “等我死了,也得这么办,风风光光的。”

    我当时觉得这想法不可思议。谁会期待自己的葬礼呢办得再风光,躺在那里的那个人,不也什么都感知不到了吗

    现在,她这卑微的奢望,终究成了泡影。

    她没有躺在布置肃穆的灵堂里,接受亲友的告別。

    她死在了一个不足两平米、瓷砖斑驳、水汽氤氳的卫生间里,死因是她曾在社交平台上炫耀过的、用远低於市场价买到的品牌电热水器。

    而她的儿子,我的堂弟,就那么坐在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客厅,隔著一堵並不厚重的墙,见证了她生命最后的挣扎。

    电视里可能正播放著无聊的综艺,发出罐头笑声。

    而他的妻子,那个同样被生活打磨的女人,就依偎在他身边,在他眼神出现动摇的时候,紧紧攥住他的手。

    他们四目相对,交换著无声的鼓励和胁迫,共同等待著某个界限的到来——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堂弟憋尿的生理极限。

    然后,他们才会像完成一项工序般,起身,关掉那早已失去意义的电闸,將那个给予他生命又用言语凌迟他数十年的女人,草草埋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荒山土坑里,从此与杂草虫蚁为伍。

    堂弟求我不要把他老婆牵扯进来。

    他说,她只是太苦了,她只是想帮他解脱,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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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著虚空,我点了点头。

    我做到了。弟,我履行了咱们之间的诺言。

    几分钟后,我轻轻摇醒靠在我肩上昏昏欲睡的聂雯。检票时间到了。

    我和聂雯排在队伍末尾。但整条队伍的人依旧不多,稀稀拉拉的,在空旷的检票口前显得形单影只。

    在这个本该象徵著奔波、团圆或离別的特殊日子里,这支小小的队伍里,每个人都怀揣著截然不同的心事。

    我看到前面一个背著破旧吉他的年轻男孩,头髮乱糟糟的,脖颈后面有新鲜的纹身图案。

    我不禁又想起了阿光。

    如果他喜欢的不是拉二胡,而是摇奶茶,是摊煎饼,是任何平凡琐碎却能养活自己的手艺,今天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没有那个如果。阿光选了一条通往悬崖的路。

    每个人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然后被选择的结果裹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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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聂雯对著自动检票闸机有些不知所措,她看著前面的人刷身份证、通过,眼神茫然。

    我帮她弄好,轻轻推了推她的后背,低声催促,“快过去。”

    她小跑著穿过闸机,到了另一头,然后停下,转过身,静静地看著我,等著我。

    就在我拿起身份证,准备刷卡的瞬间,我想到了。

    即便没有神諭的指引,没有冥冥中的声音逼迫你二选一,人生,依旧充满了无数的选择。

    每一个岔路口,都横亘在那里。向左,还是向右前进,还是停留每一个选项的背后,都笼罩著迷雾,你看不到结果,只能凭著勇气、懦弱,侥倖,闭著眼睛踏出去。

    也许,过了这个闸机,登上这列火车,回到神京之后,我应该彻底放下。

    牵著聂雯的手安顿下来,找份能餬口的工作,不再去触碰任何与“『真理』”、与“神諭”、与那些秘密有关的事情。

    把李建设、肖远安、梁源、孙宇、死去的阿光......把所有这些人和他们带来的噩梦,统统关在门外。

    假装一切从未发生,和一个同样受过伤的女孩,相互取暖,苟且度日。

    看看我都得到了什么

    看看我都得到了什么

    从父亲去世开始,到捲入这一系列事件,我失去了安寧,失去了对世界的信任,失去了原本就稀薄的关係,现在,连最后一点亲情也以如此方式断绝了。

    我非但没有挖到宝藏,反而把自己埋进了更深的坑底。

    除了满身伤痛和越来越多的罪孽,我还得到了什么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我抬起头,闸机另一头,聂雯还在安静地等待著。

    灯光照著她单薄的身影和新別上的发卡。她看著我的眼神里,有依赖,有不安。

    就在这一刻,当我迈步通过闸机,挡板在我身后“咔噠”一声合拢的瞬间,我听到了另一个答案。

    它盖过了所有的权衡,所有的恐惧。

    我走向聂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指。

    我想我会一直调查下去。

    直到生命燃尽的最后一刻。

    死亡在我身后穷追不捨,像一条永远甩不掉的恶犬。我跑不过它,我知道。

    但我要在它最终扑上来、咬断我喉咙之前,拼尽全力,去抓住那只在前方若隱若现、翅膀上闪烁著光斑的——

    名为真相的蝴蝶。

    无论触碰它的代价是什么。

    我们从长长的下行电梯缓缓降入站台。

    聂雯走不快,她努力跟著我的步伐,但呼吸有些急促。没关係,火车还没进站。我们慢悠悠地沿著站台寻找著地上標记的车厢號。

    然后,我看到了健哥。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运动套装。他靠在一根柱子旁,抽著烟,烟盒就放在手边,是超市里能买到的最贵的那种。

    他眯著眼睛,看著铁轨尽头,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灯光照亮了车厢上一排排方形的窗户。

    他似乎也感觉到了我的视线,转过头,目光与我相接。

    然后,他扔掉手里还剩大半截的菸头,用簇新的鞋底碾了碾,转身,朝著与我们相隔仅仅一个车厢的软臥车厢入口走去。

    没想到,我们竟然要上同一列火车,返回神京。

    健哥的身影消失在软臥车厢的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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