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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织还是那个李织。
我抬手,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屋里的对话戛然而止。李织立刻把头低下,假装在研究秦朗手上那已经被血浸透的布条。
欢欢有些尷尬地冲我笑了笑。秦朗坐在一张椅子上,脸色有些白,但神情镇定。
“秦哥,”我走到他面前,
“没事吧真的......太谢谢你了。医药费,还有......所有损失,都算我的。”
秦朗抬起没受伤的左手,嫌弃的摆了摆,
“誒呀行了!说这些没用的干嘛!皮肉伤,养养就好了。你快去照顾你女朋友吧,看她那样子,嚇得不轻。”
他的目光朝门外示意了一下,意思是让我別在这儿耽搁。
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这份情记下了。
“秦哥,你好好休息。织织,欢欢,麻烦你们了。”
李织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没抬头。欢欢连忙说,
“快去吧,路上小心。”
我转身走出房间,带上门。
回到房间的路上,思绪无声地漫过我的脚踝、膝盖、胸口,最后淹没了头顶。
都怪我。
是我太自以为是,以为何毕的园区可以成为避风港。是我把聂雯带进了这个人人自危的集体。
我给別人添麻烦了。
如果我不把聂雯带来,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我能找个更妥善的地方安置聂雯,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我没病,我剩下的钱就能隨便花,我就可以给聂雯找个安全的地方,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
如果我有钱。
如果我不这么穷困潦倒,不必把每一分钱都掰碎了算计著用,不必把手术寄托在那点可怜的积蓄上......我就能给聂雯找个真正安全的地方。
钱能买来距离,买来缓衝,买来专业的看护,买来不必仰人鼻息的尊严。
可我没有。我穷。
穷是世界上最恶劣的罪过。它不写在刑法条文里,却刻在生活的每一道缝隙里,用钝刀子割肉,日復一日。
刑法不审判我,审判我的是我自己,是每一次力不从心的困窘,是每一个被现实碾碎的奢望。
因为我穷,父亲选择独自吞咽病痛的苦果。
因为我穷,我保护不了聂雯,甚至保护不了自己。我只能带著她东躲西藏。
因为我穷,我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被无限放大。
我用“骨气”、“清高”、“视金钱如粪土”这些轻飘飘的词语,编织成一件襤褸的长衫,紧紧裹住自己。
我假装超脱,假装不在乎,用对世俗成功的鄙夷来掩饰內心灼热的渴望。
说服別人很容易。说服自己
那件长衫底下,那个真实的我在冷笑。
那是一个自私、怯懦、充满算计和欲望的我。
我渴望钱,渴望安稳,渴望被认可,渴望摆脱这令人窒息的无力和匱乏。
我比任何人,都更憎恨这贫穷,却又比任何人,都更依赖这贫穷赋予我的清白。
真討厌。
我真討厌我自己。
那个在空中飘荡的我,此刻正俯视著这个在地面上狼狈行走的躯壳,喋喋不休,字字诛心,
“看吧,你就是个废物。连身边最亲近的人都保护不了。聂雯是下一个,梁源选中了她,你能做什么用你写的破烂小说对抗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用你这副隨时可能垮掉的身体去当她的盾牌別做梦了。你连自己都救不了。”
“闭嘴!”我怒吼,但我的嘴唇紧紧闭著,没有声音泄出。只有我自己能听见这场沉默的廝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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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说了,”我咬著牙,对那个高高在上的我反驳,也是在对自己下最后的通牒,
“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大不了......手术我不做了!”
对啊,我可以放弃。那笔钱,那笔我一直攥在手里视为救命稻草的钱。我可以动用它。
也许我根本不需要那个手术也许我的身体还能扛也许......死亡並没有想像中那么可怕
“我会给她找个最安全的地方。用那笔钱。我会的。”我对对那个冷漠的旁观者宣布。
然后,我抬起头,目光穿透园区污浊的空气,投向令人窒息的天幕。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雾霾,蒙住了天空的眼睛。
但我看到了什么。看到了那张戏謔的脸。
“神,”我嘶喊,“好玩吗好笑吗”
“这就是你写的剧本这就是你安排的情节”
“把成千上万的不隨意拋洒,只是为了给少数人的幸福当垫脚石只是为了衬托你那可笑的戏剧效果”
“看著我们挣扎、痛苦、互相伤害......这就是你的乐趣所在”
没有回答。
我推开房间门。聂雯还保持著刚才的姿势。看到我,她眼里闪过依赖和不安。
我走过去,背起背包,拉起她的手。她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走,我们回家。”我说。
拉著她走出房间,穿过走廊,走下楼梯。
我们站在路边,等一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公交车。
雾霾让能见度变得极低,几步开外的车辆都成了模糊移动的影子。
而那个我,那个飘在空中的充满讥誚的幽灵,又出现了。
他就站在马路对面,隔著灰黄的帷幕朝我咧开嘴,露出一个充满无尽嘲弄的笑容。
那笑容在说:
看啊,你这个可悲的妄图对抗命运的小丑。你连下一顿饭在哪里都不知道,还想著保护別人还想著揭穿神明
愤怒浇在我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上,轰地燃起烈焰。
我攥紧聂雯的手,视线锁定对面那个虚幻的倒影,
“我不会放弃的。”
“我绝对不会放弃的。”
“我会一直反抗,一直写!写到你那些骯脏的把戏曝光在所有人面前!写到你这所谓的神明,再也无法躲在阴影里玩弄人心!”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对这整片被污染的天空,对这座城市,对世界宣战,
“神!你听好了!”
“如果有一天,我停下了,我不写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我用尽全身力气:
“那!就!是!我!死!了!”
“我要揭穿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的嘴脸!看到你披著悲悯的外衣,底下是怎样一副腐烂的以痛苦为食的心肠!”
我越说越激动,胸膛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我觉得我的嘴唇没动,感觉这一切都发生在另一个维度。
直到聂雯带著哭腔的呼喊將我拉回现实,
“余夏!別说了!余夏!求求你,別说了!”
她用力抱住我的胳膊,整个人都在颤抖,眼泪大颗大颗滚落。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拽著她,走到了马路中间!
几辆汽车从我们身边惊险地擦过,我赶紧拉著聂雯撤到人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