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牛贺洲之地,正有一童子游历。
这童子身着锦袍,头顶双髻好似一双金角,看起来便是那富贵人家。
正是兜率宫前的金角童子。
昔年金角童子无端被老君罚多扇火七日,故而苦闷得很。
此番逮着机会,便私自下凡而来,想要见识一番人间热闹。
一路游山玩水,倒是逍遥得很。
只觉处处新鲜、事事有趣。
这一日。
金角童子行至黄竹山界,远远便瞧见了那若隐若现的宝塔矗立。
更是听闻人声鼎沸,热闹无比。
“哦?西牛贺洲中竟还有这般去处?”
金角登时来了兴趣,故而朝着那黄竹山而去。
入得山中,才发现此地是西牛贺洲赫赫有名的换宝市集。
故而此地多有妖众聚集。
换取之物更是五花八门,样样皆有。
只是这金角童子在老君身边见惯了先天奇珍,眼界何等之高。
多宝斋内的宝贝,在他看来不过是寻常货色而已。
倒是那包袱市集里有着不少小物件,不值几个铜钱,勉强称得上有趣。
不过转了一圈,金角便有些兴致缺缺,准备离去,另寻别处游玩。
只是,还不待他离山。
鼻尖忽然轻轻一动,好似闻到了什么。
“丹火?”
“这黄竹山中竟还有人炼丹?”
金角有些好奇。
想想也是,若非有人炼丹,怎能供应得了群妖换宝?
一时间,金角童子来了兴致。
“倒要看看是何人在此摆弄丹炉。”
以金角的修为手段,那些个小妖自然视若无睹。
很快便已来到后山的炼丹房外。
金角双眸灵光一闪,已是看清内中情况。
只见那丹房正中,一座丈许高的八卦丹炉炉火熊熊。
一道人正凝神守炉,一手掐诀控火,一手往炉中添加料。
周围十几个丹童各司其职。
只是瞧了几眼,金角童子眉头便微微一皱,忍不住脱口而出:
“暴殄天物!”
“哦?不知这位道友,究竟是怎么个暴殄天物法?”
金角身后忽地传来一声。
他浑然不觉,下意识接话道:
“这般灵草配这般地火,火候杂乱、手法粗陋、丹方残缺、炉序颠倒....”
“咦?!”
话说到一半,金角已是反应过来,当即面色大变,转身望去。
只见一人不知何时已落在他身后,此番正笑望向他。
正是黄朔。
此番黄朔正从盘龙窟那边归来,便察觉到有一股纯正陌生的气息盘桓,故而现身前来。
而后仔细观眼前这童子。
对方周身道韵凝练如金,隐有太清清气环绕。
再看其头顶那金色的一对双髻,已是隐隐猜到了对方身份。
此番金角童子却是被黄朔吓了一跳。
他虽只是兜率宫一烧火童子,然而毕竟跟随在老君左右,道行又岂会弱了?
只是黄朔却能够悄无声息落在他身后。
如此便能判断,黄朔的修为,自是不弱!
“你这人怎地如此不懂礼数!”
金角瞪了黄朔一眼,埋怨道。
黄朔顿觉哭笑不得。
擅闯他黄竹山的炼丹房,此番却说他不懂礼数?
只是他也心知这金角乃孩童心性,故而不与对方计较。
“道友失礼了。”
黄朔与对方拱手行礼一场,又继续好奇问道:“以道友之见,这炉丹药问题出在何处?”
金角童子见黄朔如此识趣,而且谈及的又是丹法,顿时来了兴致,也不藏私,侃侃而谈道:
“其一,火候不均。”
“地火性子躁烈,他等却一味猛烧,药气蒸发太快。”
“其二,投料无序。”
“灵草药性有刚有柔,纵然是依据丹方行事,也需有个前后之法。”
“故而要先判断炼丹灵材所属,先入阴柔之类,后入阳刚之属,以免相互冲突,减弱丹性,增长丹毒。”
“其三,收丹时机不对。”
“看这炉中气息,再等三息才是最佳节点。”
“早一刻药性不稳,晚一刻便焦枯成渣。”
他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切中要害。
饶是黄朔,对于金角一番言论也不由点头赞许起来。
“道友果然高见!”
纵然是黄朔也不得不承认。
金角这炼丹技艺,恐怕还远在他之上。
不愧是老君跟前的随侍童子。
旋即,黄朔又道:
“观道友所说非常,莫非是自天上而来?”
一句“自天上而来”,如同惊雷在金角童子耳边炸响。
金角登时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惊声道:“你...你怎么知道?!”
他下凡之后一直刻意隐藏身份,从未显露半点气象。
眼前这人竟一眼看穿?
黄朔暗自摇了摇头。
金角终究常年待在那兜率宫中,故而率性天真了些。
他人只一诈他,便能试探出深浅。
不过黄朔本就早有猜测,此番已是得到了印证。
他含笑又道:“不过胡乱猜测而已。”
“道友放心,我自然是会保密的。”
“那就好...”
金角暗自出了一口气。
要是让自家老爷知晓,恐怕都要遭殃咯。
他此次偷跑下界,本就是趁着老爷去与那玉清元始天尊论道时下来的。
也是准备在老爷折返兜率宫前,再偷摸上天去。
随后黄朔又与金角探讨了一番丹法之道。
金角也是诧异得很。
眼前这人,竟也对丹法有如此造诣?
旋即黄朔又将金角请至自己那黄风洞地底,来到九转仙炉前。
金角眼见黄朔竟还有如此炼丹宝贝,也是欢喜得很。
再看了看黄朔所炼制的四转宝丹,更是有些好奇。
“你这丹法一道,是传自何人?”
“昔年机缘巧合,以至于得了那天上太上老君的丹法一道。”
黄朔淡然笑道。
“原是得了老爷的丹法传承!”
听闻这话,金角作恍然状。
难怪此子有如此炼丹造化!
只是金角转念又想。
自家老爷并未在人间收有炼丹的弟子,想来这人只是机缘下得了老爷的炼丹之法,姑且算得上是老爷的“不记名弟子”吧。
“咳咳...”
金角清了清嗓子,“既是如此的话,那便好说了。”
若是按这辈分来论的话,眼前这黄朔,岂不是还要尊称自己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