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SH的春天来得比北方更早一些。外滩的梧桐开始抽芽,黄浦江的风里带着湿润的暖意。然而,在“时光地产”的会议室里,气氛却并不像窗外的春光那样明朗。
宁致君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摊着一份厚厚的调查报告。曲正平站在他身边,神色平静,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猎手般的锐利。
“宁总,都查清楚了。”曲正平将一个U盘放在桌上,“带头闹事的那几个人,底子都不干净。为首的那个叫刘老三,以前因为寻衅滋事进过两次派出所,他老婆的弟弟在海建集团旗下的一家物业公司当保安队长。另外几个骨干,有的是海建外包工队的头头,有的跟海建的项目经理有直接的利益往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更关键的是,我托人从规划局内部搞到了一些东西——海建这几年参与的几个项目,在规划审批环节都存在违规操作。有一份内部备忘录显示,规划局那个王劲松处长,曾在一次项目评审会上,明确指示要‘适当倾斜’海建的方案。这些材料,虽然不足以直接扳倒他们,但足以让他们投鼠忌器。”
宁致君拿起U盘,在指尖转动了几秒,然后缓缓点头:“曲哥,辛苦了。这些东西,暂时不要公开,但要让海建的人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
“明白。”曲正平点头,“我会通过合适的渠道,把风声放出去。”
宁致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绿起来的城市。他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击,节奏沉稳。
“接下来,该我们出牌了。”
三天后,一场由“时光-明耀-珠江联合体”组织的公开说明会,在项目所在地的街道办事处举行。宁致君亲自出席,郑文斌陪同,同时邀请了区建委、规划局、街道办的代表,以及多家媒体记者。
会上,宁致君没有回避任何问题。他让人把项目的规划方案、历史保护措施、居民安置方案、合法合规的各项审批手续,全部制成展板,一字排开,公开透明地展示给所有人看。
“各位居民朋友,我在这里郑重承诺三点。”宁致君站在台上,声音清晰而坚定,“第一,所有历史建筑,我们只修缮,不拆除,保留原有肌理和风貌。第二,项目建成后,原住居民享有优先回迁权,回迁房的面积不低于原有居住面积。第三,所有规划、建设手续,完全合法合规,接受社会各界监督。”
台下,原本情绪激动的居民们,看着那些详实的规划图纸和政府批文,听着宁致君掷地有声的承诺,情绪渐渐平息下来。有人开始提问,宁致君一一作答,态度诚恳,条理清晰。几个原本被煽动来闹事的“骨干”,在人群中面面相觑,发现大势已去。
与此同时,曲正平安排的“特殊照顾”也在暗中进行。
刘老三在一次酒后滋事中被辖区派出所依法拘留,虽然只是治安处罚,但足以让他老实一阵子。另外几个骨干,有的被查出存在违章搭建,有的被查出有拖欠工人工资的行为,纷纷被有关部门“请去喝茶”。这些事,每一件都看似是巧合,但连在一起,就让海建那边的人明白——对方已经出手了,而且精准地打在了七寸上。
更让海建高层感到不安的是,一封匿名的举报信,出现在了区纪委的办公桌上。信中附了几份复印件,直指规划局王劲松处长与海建集团之间存在不正当的利益输送。虽然证据尚不足以立案,但足以让王劲松陷入被动,短时间内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偏袒海建。
几番交手下来,海建那边终于意识到,这个年轻的对手,不是靠几句威胁就能吓退的。他们暂时收敛了动作,项目部的抗议人群也渐渐散去。
宁致君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海建不会善罢甘休,但他们至少赢得了一段时间的喘息之机。
“曲哥,”在办公室独处时,宁致君对曲正平说,“这次的事让我意识到,光有商业上的成功是不够的。我们还需要有保护自己的能力。我上次提的那个安保公司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曲正平眼睛一亮:“宁总,人员联系的差不多了”
“好。”宁致君点头,“以退伍军人为骨干,组建一支正规的安保队伍。不只是看门护院,还要具备情报搜集、风险评估、应急处置的能力。待遇从优,装备从优,但纪律必须严明。你来负责,需要多少启动资金,直接跟赵静说。”
曲正平站直了身体,郑重道:“宁总,您放心。我一定给您带出一支靠得住的队伍。”
他顿了顿,又道:“宁总,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
“我曲正平当过兵,见过世面,也跟过几个老板。”曲正平看着宁致君,目光坦诚,“但您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老板。您不只是为了赚钱,您是真的想做点事。SC建小学的事,我听说了。三千万,说投就投,不求名不求利,只为了让山里的孩子有安全的教室。跟着您这样的老板,我心里踏实。所以,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您不方便出面的,我来做。哪怕手段不太光彩,只要能护住您和公司,我曲正平绝不含糊。”
宁致君看着曲正平,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曲哥,有你在,我放心。”
四月初,SC山区传来好消息——“晨星计划”的十所学校,已经有七所完成了主体结构封顶,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设施安装。剩下的三所,由于地处偏远、交通不便,进度稍慢,但也已经完成了地基和一层主体,预计四月中旬前能够全部完工。
李明从SC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宁总,我亲自带队抽查了三所学校,每根梁、每根柱都看了,混凝土强度达标,钢筋规格符合设计要求,节点处理到位。当地质监站的站长跟我说,他们干了几十年,没见过这么较真的甲方。我说,这不是较真,这是人命关天。”
“辛苦了,李哥。”宁致君握着电话,声音有些发涩。他不能说太多,但他知道,李明和他的团队,正在做一件他们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其意义的事。
“不辛苦。”李明说,“看着那些崭新的教学楼在山沟沟里立起来,想着以后孩子们能在里面安安稳稳地读书,就觉得值了。”
挂了电话,宁致君站在窗前,久久没有说话。窗外的春光正好,但他的目光仿佛穿越了时空,看到了那个他记忆中惨烈的日子。
快了。还有一个月多一点。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已经做了他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只能交给命运了。
四月中旬,SH十六铺项目的首批房源——“海滩花园”正式取得预售许可证,面向市场公开发售。
结果,远超所有人的预期。
南外滩的滨水区位,加上老外滩、人民广场、豫园、世博板块的联动效应,让这个项目天然具备了成为顶级豪宅的基因。而“时光-明耀-珠江联合体”在产品打磨上的精益求精——从历史建筑的修缮保护,到新建筑的立面设计,从景观园林的打造,到内部空间的雕琢——都让这个项目在品质上达到了市场一流水平。
开盘当天,售楼处人头攒动,前来咨询、认购的客户络绎不绝。首批推出的房源,在一周之内去化率超过了70%。更令人振奋的是,售价突破了每平方米两万元的大关。
要知道,同期SH全市的住宅成交均价,大约在每平方米八千元左右。即便是内环核心区域,均价也在一万九上下浮动。而“海滩花园”作为一个历史街区更新项目,能够卖出超过两万的单价,这本身就证明了市场的认可和追捧。
消息传到WH,郑耀明在电话里罕见地笑了:“宁总,你这个项目,做得漂亮。”
那边,齐亚恒更是直接打来电话,声音里满是兴奋:“宁老弟!两万!两万啊!我那几个兄弟都乐疯了!当初投你的时候,就知道能赚,但没想到能赚这么多!老弟,你真是我们G、D帮的财神爷啊!”
宁致君握着电话,听着那边传来的祝贺声,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色。他只是平静地说:“齐哥,项目还没结束,后续的交付和运营才是真正的考验。等全部做完了,我们再好好庆功。”
挂了电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SH的天际线。这座城市正在高速发展,每一天都有新的高楼拔地而起,每一天都有新的财富神话在上演。而他,正站在这场盛宴的中心。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了这座城市,投向了遥远的西南方向。
快了。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那些学校,应该已经全部完工了吧?孩子们,应该已经搬进新教室了吧?
他不知道那一天到来时,那些坚固的校舍能否真的抵挡住大地的咆哮。但他知道,他已经尽了全力。
剩下的,只能交给时间了。
四月底的一个傍晚,宁致君在SH的酒店套房里,与郑耀明、齐亚恒、郑文斌等人小聚。窗外是黄浦江璀璨的夜景,游轮如织,灯火倒映在水面上,流光溢彩。
“来,宁总,我敬你一杯!”齐亚恒满脸红光,举起酒杯,“这次‘海滩花园’的成功,你是头功!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可别忘了我们G、D帮!”
“齐哥客气了。”宁致君与他碰杯,浅酌了一口。
郑耀明坐在沙发上,端着红酒杯,神态悠然:“宁总,SC那边的小学,都建完了?”
“建完了。”宁致君点头,“四月中旬全部交付使用。李明带人去做了最后的验收,质量合格。”
“好。”郑耀明赞许地点头,“这件事做得漂亮。虽然短期内看不到回报,但从长远看,这是一笔无形的财富。以后‘时光地产’的品牌,会更有分量。”
宁致君笑了笑,没有接话。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夜景。黄浦江在夜色中静静流淌,两岸的灯火像两条金色的绸带,蜿蜒向远方。
“宁总,在想什么呢?”郑文斌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没什么。”宁致君收回目光,“只是在想,我们做的这些事,到底能改变什么。”
郑文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能改变的东西,比我们想象的多。至少,SC那些孩子,现在有了安全的教室。这本身就是一种改变。”
宁致君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而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夜色,看到了那片遥远的山川,看到了那些崭新的、坚固的校舍,在月光下静静地矗立着。
快了。
他在心里,再次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