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的卧室不大，床单是浅灰色的，枕头边放着一个小提琴形状的抱枕。
陈默靠在床头，被子很香。
林知夏蜷在他怀里，只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
她的脸埋在陈默的肩窝里，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陈默的手搭在她的腰侧，隔着被子薄薄的面料，能感觉到她的体温。
忽然，客厅传来开门的声音。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然后是门被推开的声音。
林知夏的身体猛地一僵，瞪大了眼睛，瞳孔带着一丝慌乱。
她脸上的潮红还没有完全褪去，眼神里那种迷离的光像被突然泼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了大半。
陈默的手也停住了，偏过头看了一眼房门，又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
“应该是我……我室友回来了。奇怪，她明明说今晚不回来的。”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手足无措，咬了咬唇，像在快速运转的大脑里做决定。
然后撑起身子，从陈默怀里坐起来，小声说了一句：“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出去看看。”
陈默点了点头，目送她下床。
林知夏落地时脚趾触到地板，微微蜷缩了一下，快步走到衣柜前，拽过一件挂在椅背上的衣服披上。
然后整理了一下裙摆和头发，深吸了一口气，才拉开卧室的门，走出去。
客厅的灯已经亮了。
玄关处站着一个女孩，正弯腰换鞋，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抬起头来。
她烫着一头深棕色的大波浪卷，发尾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五官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嘴唇上涂着一层亮晶晶的唇釉。
穿着一件黑色的短款吊带裙，裙摆到大腿中部，露出两条裹着黑色丝袜的腿，脚踩一双细跟高跟鞋，鞋面镶着细碎的水钻。
整个人时髦又亮眼，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
林知夏看着她，有些惊讶：“方晴？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今晚约会吗？”
方晴叹了口气，把高跟鞋踢到鞋柜旁边，光脚踩在地板上，朝沙发走去。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进沙发里，仰头看着天花板。
“别说了，那男的长得太丑了，和他网上发的照片根本不是同一个人。我都没敢和他相认，直接就跑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手臂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一脸生无可恋。
林知夏站在沙发边，看着她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有这么夸张吗？”
方晴偏过头，目光落在林知夏身上，刚想说些什么，然后眨了眨眼，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咦？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林知夏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手滚烫。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更快地跳了起来，声音比平时快了半拍。
“那个……可能是刚才运动了一下，比较热。”
她说着，还假装用手扇了扇风，动作僵硬得连自己都觉得假。
方晴没有接话，目光从林知夏通红的脸上移到她凌乱的发梢上，又从发梢移到她微微肿起的嘴唇上。
然后她慢慢坐直了身体，歪着头，嘴角翘起一个促狭的弧度。
“不对，绝对不对。你平时这个点早就洗完澡在床上练听力了，今天穿成这样，脸这么红，头发还是乱的……”
她顿了顿，眼睛亮了起来。“你是不是恋爱了？”
林知夏的脸更红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脖子，整个人像一只熟透的苹果。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但喉咙里只挤出了一个字：“我……”
方晴没有给她辩解的机会，她吸了吸鼻子，眉头又皱了起来。
“咦？房间里怎么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她像一只嗅到了可疑气味的小猫，在空气中仔细辨认着什么。
目光在林知夏身上来回扫了好几次，又飘向了走廊尽头的卧室门。
林知夏低下头，声音变得极小极小，像蚊子叫。
“好吧……房间里确实还有别人。”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然后转过身，朝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声。
“陈默，你出来吧。”
卧室门开了。
陈默从里面走出来，表情平静，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
他站在走廊入口，朝客厅里的方晴点了点头。
方晴的嘴巴瞬间张成了O型，瞪大眼睛，整个人僵在沙发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方晴终于回过神来，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林知夏！你什么情况？！这个人是谁？什么时候认识的？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林知夏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红还没有完全褪去，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她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一眼还瘫在沙发上的方晴，清了清嗓子。
“方晴，这是陈默。就是……上次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在民谣餐厅弹钢琴的。”
方晴眨了眨眼睛，歪着头，目光在陈默身上上下扫了好几遍。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你刷视频给我看的那个！弹钢琴的！还在河边救人的那个！”
“原来是他！”
林知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耳朵尖红得几乎透明。
方晴看着林知夏那副样子，又看了看陈默那张干净端正的脸。
然后她又回想起今天自己见到的那个男人，满脸痘印，啤酒肚，发际线退到了头顶，笑起来牙缝里塞着菜叶。
她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落差感，嘴角往下撇了撇，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怨。
“怪不得你今天这么反常。你男朋友长这样，我今天见那个长那样，这能比吗？”
她往后一倒，重新瘫回沙发里，手臂搭在额头上，像是被生活狠狠打击了。
林知夏被“男朋友”三个字烫了一下，想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红着脸看了一眼陈默。
陈默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笑了笑说，“我请你们吃宵夜吧。你们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林知夏本来想让陈默回去休息，今天已经够累了，从早忙到晚，又弹了一天的琴，又送她回来，又在房间里待了那么久。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结果话还没出口，沙发上那个身影就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