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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爱?”张秀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嘀咕,“那不跟鬼一样能碰到才是真见鬼了。”
这话听的张俊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点头道:“所以,所谓的另想别的办法就是去见鬼啊!”
到底大白天的,又是坐在宾客满座的食肆里,门口经过的行人络绎不绝,口中念叨着‘鬼’也不害怕。
张俊儿笑道:“听说有人就是专程干这等勾当,弄个什么符啊蛊啊或者请个鬼什么的,而后对面就如同中邪了一般,哦不,不是‘如同’,是就是中邪了的对你‘爱到至深’了。”
“哈哈哈,那还真是见鬼了!”张秀儿哈哈笑了起来,眼珠却在那里乱转,显然是当真考虑起了张俊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话。
如张家爹娘所说的那般,这对小儿子小女儿如同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一般,对面那个在想什么都一清二楚。
一看张秀儿眼珠乱转,张俊儿‘咳’了一声,立时道:“你别胡来!这等事……听说反噬深的很,搞不好要人命的!”
张秀儿闻言瞟了他一眼:“让我别胡来?那你倒是别说啊!”说着对着张俊儿就是一脚,她道,“你心里想的什么当我不知道?真不想让我去试的话,你压根不会说的!”
被胞妹戳穿了心思的张俊儿也不以为意,‘哈哈’笑了两声之后坦言:“要不是我寻到目标了的话,搞不好自己也有些动心思了。只是……到底有些发怵,不敢胡来!”他说道,“没用也就算了,要真是个有些真用处的,反噬起来可就麻烦了。”
“要有真本事,其实也不怕这个。”张秀儿想了想说道,“本事到家自然能放也能收,那烂摊子能甩出来,自也能收回去。怕就怕那懂一点,却又不全懂。跟那拿着不知道哪里寻来的偏方包治百病的坑人大夫一般看运气!运气好,治好了,运气不好,直接死了倒也不用纠结,报官抓人就行了。怕就怕运气不好,却又没有不好到直接将人治死了,而是不死不活的吊在那里,那三脚猫坑人大夫又解决不了这不死不活,卡在死与活之间的情形,那才难受呢!”
“没错!”张俊儿听罢,连连点头道,“不死不活才最难受!”
张秀儿将手中的筷箸插进自己那半只烧鸡里,叹了口气:“就似我等,与佛有缘,却又不多。没到那大富大贵什么都不缺的地步,既然有缺的,自是难受的紧的。”
“到底是正儿八经的正神,哪怕有缘却不多,也不会要人命。”张俊儿叹了口气之后,难得说了一句大实话,“只是同周围四邻街坊那般过一眼望到头的,没甚出息的日子实在叫人不甘心。”
“是啊!老爹老娘一辈子不就这么吃喝拉撒同街坊闲话家常过来的么?”张秀儿说到这里,摇了摇头,“成天张家长李家短的,我都懒得听。”
“你真想要试的话,不如打听打听哪里有灵验的,且一定要是那等能成的,不要胡来!”张俊儿说道,“前人能走成,便说明这条路能走通。若是没人走成……”他说着瞥向那里停下啃烧鸡的动作,朝他望来的张秀儿,“仔细当了旁人的替死鬼!”
张秀儿神情一凛,立时道:“我省得。”
这两人在这里说的正高兴,却未注意到角落里一个默默吃饭的食客听到这里站了起来,向楼上包厢走去。
走到楼上包厢前敲了几下门,听得里头一道‘进来’的声音,食客当即走进去,关了门之后,才对包厢里正在吃饭的父子道:“上钩了!底下两只偷吃鸡的黄鼠狼都快馋疯了。”
这话一出,童公子便没忍住笑了出来:“好贴切的说法!可不是克扣了租客伙食费的偷吃鸡的黄鼠狼么?”
对此,童不韦也只是笑了笑,道:“对付旁人,搞不好还要人引一引,有些不容易上钩的,甚至搞不好还要专程设局,让他落入’不得不‘的难处。似这两人这般的……都不用设局,他自己就开始动这心思了。”
童公子笑着连连摇头,待到笑够了,才从口中吐出一句话:“好生难看的吃相啊!”
“话说回来,那个叫张俊儿的小子多半相中赵莲那根本不存在的银钱,将这莲花娘子当成活不长,死后会从尸体上掉银钱的富贵夫人了。”童不韦瞥了眼童公子,本是不想点破的,可想了想到底父子,况且有些事,就算点破也无妨。
事情……照旧会照着那既定的轨迹去走的。
万幸的是他童不韦膝下的是个儿子,是男人,男女之事上男人总不会吃亏的,
童公子闻言’嗯‘了一声,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说道:“莫看她一副腼腆脸红的模样,那脸红的皮下算计着撒网捕鱼是真,可既是个猎人,自也知晓不会轻易叫对方得手的道理。不见兔子不撒鹰的呢!”
“那叫张俊儿的也一个样!”童不韦说道,既已提醒够了自家小子,他顿了顿,开口又道,“你可以盯着,但莫要误了你我二人的大事!”他说道,“那两个加上赵莲,就算卖了也不值几个钱,犯不着让你花费多少心思在这等人身上。”
“我知道。”童公子说到这里,哼了一声,忽道,“这赵莲也忒有意思了,一边腼腆脸红着,一边吃人血馒头也不嫌腥;一边将贞洁牌坊举在头顶……”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道,“给姐妹花尸体泼脏水的事有她那搀和的一脚,另外骊山之事的风言风语她又那般看重,不断对我解释,真正是将贞洁牌坊举的比男人还高,一边却又水性杨花……”
“这冲突么?”童不韦打断了童公子的话,“你看她行为奇怪,可从那动机上看呢?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拿到原本拿不到的好处,才作出的种种举动。动机上可一点都不奇怪,一目了然,再清晰不过了。”
“可见这赵莲不曾被人夺舍了,一直是这么个人,先前给人泼脏水的同维护自己名声的是同一个人,有什么奇怪的么?”童不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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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公子点头“嗯”了一声,默了默,忽道:“比起赵莲,那姐妹花确实就是个傀儡。”
“傀儡……至少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你把她摆屋里当个摆设,她做的事,你都是能预见到的,做大事时不愁她会突然跳出来给你惹麻烦,可赵莲就不好说了。”童不韦说道,“你我二人有大事要做,所以要留意她,免得她冒出来坏了你我二人的大事。”
“她能坏个什么事……”童公子闻言,随口道了一句,对上童不韦严肃的脸,他摸了摸鼻子,“老太妃有那般大的本事?居然还能点化她,让她更进一步不成?”
“不知道。”童不韦闻言,说道,“但你察觉不出她进出一趟骊山对你有多少影响是因为你克她克的死死的,所以察觉不出来。就似猫抓耗子,小一点的同稍大一点的,对猫来说没什么区别,甚至大一点的还能多吃几口肉。”
“我知道了,会小心的。”童公子听罢,又看向童不韦,问道,“对底下那两只偷鸡吃的黄鼠狼,爹你要怎么做?”
“自是让他两个求仁得仁了,”童不韦说到这里,默默抿了一口手边的鸡汤,“送他们一碗迷魂汤!”
童公子’哦‘了一声,随手抓了抓后脑勺,道:“我还是不懂,你既要借那俏厨娘不甚清楚的命格,却花费心思在这两人身上做甚?”
“我倒是想直接去同那俏厨娘接触,可你说她会理我么?”童不韦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要真是俏厨娘,我勉为其难接触一番也不是不可以。”童公子说着,笑了,“左右是那一等一的美人,且还带了那般贴金光环的美人……总是不亏的。”
“她精得很,直接同她接触,你我二人废话再多也无用的,她不会上套的。”童不韦说道,“若不然当年裕王就不会直接派人杀她了,将活着的她养起来同她那花魁堂姐一道收入囊中,岂不更好?”
“那时候她才入大理寺,掖庭里刚出宫的女婢,又是八岁入的宫,这么多年搓磨下来,按理说早将那副’大儒千金‘的心高气傲的脾气给磨没了,甚至是该养成比赵莲这等自由身的食肆女娘更自卑的性子才是。而那裕王彼时又是那样的权势,她竟然丝毫不动心,也是奇怪了。”童公子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果真同赵莲这等人不是一路人,是那司膳一路的人。”
“其实说到底,那’大儒千金‘的名头就是外面那层皮,”童不韦闻言,放下手里的鸡汤,一双眼中平静无波,“温玄策在时是大儒千金,一旦没了温玄策,就什么都不是了。如此,这所谓的’大儒千金‘的名头说到底就是个贴金玩意儿罢了,似狐仙外面那层皮,一旦跌落神坛,就会四分五裂,内里的那个核同外面那层皮分开来了。所以一番掖庭搓磨,很容易将那’大儒千金‘的心高气傲的皮给磨没了。”
“她若只有那层’大儒千金‘的皮,当时裕王那般权势要得手也不难。”童不韦说道,“若只有那层皮,磨灭容易,得手也容易。真正难办的是除了那层皮之外,她内里支撑的东西,一旦立起来,有底气了的话,一面没了那大儒千金的心高气傲,不会端着不肯放低身段,一面面对权势却又不会低头逢迎。真正养成了那不卑不亢的性子,这种人才是最棘手的。”
“听起来,磨掉这层皮之后,于她而言岂不更好?待人接物的,更挑不出毛病了,且还不会端着那‘大儒千金’的身份不肯下来。”童公子停下了手里把玩折扇的动作,若有所思,“只是内里得立的起来,若是立不起来,还丢了这层皮……那也只能同她堂姐一道去争花魁娘子了。”
“于她而言是更好了,可于想要做什么事之人而言,就麻烦了!因为她那里成了铁板一块。”童不韦说道,“所以我等……只能绕路了。”
“这一绕,就绕到底下两只偷鸡吃的黄鼠狼身上了么?”童公子笑了,却点头道,“不过也对!比起她那里怎么都撞不开的铁门一块,黄鼠狼那里的门简直就是泥捏的,甚至它自己就会开了,跑出来偷鸡吃。”
“爹看人的眼光总是准的,”童公子笑着摸了摸鼻子,“可我眼下还猜不到你究竟要如何通过这两只黄鼠狼借到这俏厨娘不甚清楚的贵人命格,而后去同那同为贵人之人碰一碰。”
“事情一旦摊开来说就简单了。”童不韦摇头,道,“眼下,还不是将那层纱揭开的时候,先将迷魂汤送给他们,让他们高兴高兴!”
“人之将死,总会莫名其妙回光返照一回。这同那些死物不同,似那打扫用的苕帚这等死物,越用,越疏,直至疏至无法继续清扫被丢弃,寻常事物由盛转衰是自然而然,一气呵成,没有半点波折的。可人不一样,死前会回光返照窜出来一回。”童不韦说道,“人身上的生死如此,旁的事,譬如这两人身上自诩的运气同样如此。”
“这两个从丢了活计开始运气已然枯竭了,若是此时停止折腾,老老实实的按部就班过寻常人的平静日子,其实比真正的寻常人还是要好些的。因为他们有兄嫂补贴,寻常人是没有这些补贴的,不止没有补贴,有些人甚至还要为房子发愁。”童不韦说道,“可他们原本已然枯竭的运气却再次回春,赵莲送上门给房租和伙食费,这般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人却并未察觉到什么,相反继续折腾了起来,而后发现自己折腾着折腾着,当真开始折腾‘走运’的心想事成了起来,连迷魂汤都主动送上门去了。”
“这还真是……如他们自己所说的一般见鬼了!”童公子收了手里的折扇,记起一茬,问童不韦,“对了!忘了问了,那连逃两轮死劫的老太妃可也是似他们这等事出反常必有妖么?那老太妃是不是要倒霉了?”
“不清楚。”童不韦闻言摇了摇头,而后提醒童公子,“其实那老太妃同赵莲以及底下两只黄鼠狼是不同的。”
至于不同在哪里……
“那老太妃德不配位不假,可你没发现比起赵莲以及底下两只黄鼠狼总是主动出手挑起事端,那老太妃从来都是被动的那个么?”童不韦说到这里,笑了,“这种事……主动同被动是不同的。”
“该死不死,连逃两轮死劫,若是被动的话,也就是有人故意放她一马,将本该死的她从黄泉路上强行拉了回来。如此,谁做的孽谁承担,这老太妃于将之拉回来的人而言就是个活脱脱的讨债孽鬼。”童不韦说道,“就似她德不配位,却享受了那么多年的好处一般,凭她自己当真有那个能耐么?还是有人主动捧着她供着她的?”
“那不就似狐仙一般?”童公子听到这里,笑了,“死物一个,是我等捧着她呢!”
“不同的是狐仙是死的,可那老太妃是个活的,要享受的。”童不韦笑道,“既是活的会享受的,却又将她捧到那般高的位子上,活物自是会自己开口索要那符合自己那般高地位的享受了。毕竟她位子站的那般高,那享受自也得配上她那般高的位子同身份。不似死物,捧的再高,都是给它多少就是多少。甚至那撤下来的贡品还能入口做善人的施予村民为自己做事造势。你说换了你,是捧活物还是捧死物?”
“有的选的话,自是死物最好了。”童公子想起那些年老太妃那奢侈至极的花费,忍不住道,“这老太妃的花销……多少人才供得起啊!这笔帐最后也不知会记在谁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