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也要去上班吗?”石头又抬起头,这次声音带着点兴奋,“像外面那群人那样?”
“去!写你的作业去!”程叶芳脸一红,呵斥了儿子一句。石头吐了吐舌头,端起碗把最后一点粥喝完,溜下桌跑到一边玩去了。
等儿子走开,程叶芳又看向许大茂,眼神里带着期盼:“大茂,你说……有没有可能?你去……找刘国栋说说?哪怕不是轧钢厂,别的厂也行啊。临时工就成。我要是也能有个工作,一个月哪怕挣个十块八块的,家里不也宽裕点?你也轻松点不是?”
许大茂看着媳妇脸上那表情心里叹了口气。他不是没想过让程叶芳出去工作,多份收入谁不想要?可这事儿,难。
“你想得简单。”许大茂终于开口,语气带着现实的考量,“刘国栋给吕小花安排工作,那是特殊情况。阎家刚遭了大难,吕小花走投无路,刘国栋可能是看在她可怜,又是院里邻居,顺手拉一把,搏个好名声。再说了,吕小花男人躺医院,她得养家,理由充分。咱们家呢?咱们家虽然不宽裕,可也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我一个月工资养家,也过得去。我拿什么理由去求刘国栋?说我媳妇在家闲得慌,想出去见见世面?”
程叶芳被他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嘴硬道:“那……那吕小花之前不也闲在家里?她男人没出事前,不也过得去?”
“那能一样吗?”许大茂摇头,“她那是时运不济,赶上了。咱们现在去开这个口,凭什么?刘国栋跟我关系也就那样,之前还有点不对付。我拿什么脸去求他?就算我豁出脸去了,他凭什么帮我?他能从我这得到什么好处?”
“前些日子好不容易攒了点交情,可也没大到让人家给咱们安排工作的地步。”
他顿了顿,看着程叶芳黯淡下去的眼神,语气放缓了些,带着点安抚口吻:“这事儿,急不得。吕小花这工作,是福是祸还两说呢。刘国栋这么明目张胆地安排人,厂里能没闲话?要是有人举报他以权谋私,或者吕小花工作上出了岔子,到时候别说工作保不住,刘国栋自己都得惹一身骚。咱们先看看,看看风向。要是这工作她真能干长,干稳了,刘国栋那边也没事……到时候,我再想想办法,看能不能通过别的路子,或者……等合适的机会。”
“这些日子啊,咱日子也过得紧巴点儿,挣点钱,要是刘国栋那边的路子能成的话也好堵住他的嘴。”
程叶芳听着,知道丈夫这是推脱,也是实情。
吃完饭,石头跑到一边摆弄他的木头枪去了。程叶芳起身收拾碗筷,动作比刚才轻快了些,脸上虽然还有些悻悻,但不像刚才那么灰心了。她一边把剩菜归拢,一边像是随口聊天,语气比之前轻松:
“不过话说回来,吕小花这工作要真能干稳了,对她家可真是救命了。阎解成那医药费,还有他们家那日子……总算能喘口气了。”
许大茂剔着牙,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早就看透的模样:“救命是救命,可这救命稻草握在谁手里,可不好说。刘国栋凭什么白给她这根稻草?这里头啊,水深着呢。咱们就瞧着吧,是福是祸,还两说。”
“能有什么祸?我看你就是酸的,一口一个祸。”程叶芳把碗摞起来,拿到门口的脸盆边,拧开水龙头,“人家刘科长好心帮忙,还能害了她?我看你就是想得多。再说了,小花那人,老实本分,能把工作干好。”
“本分?”许大茂嗤笑一声,“本分人能攀上刘国栋这根高枝儿?本分人能悄没声就把工作办了,连公婆都不告诉?你可别小看了这院里的人,一个个心眼多着呢。吕小花以前是看着老实,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砸头上了,你看她还老不老实。”
程叶芳听着,手上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想起吕小花平时低眉顺眼的样子,又想想今天听到的消息,心里也有些不确定了。但嘴上还是说:“反正有工作总是好事。一个月十八块呢,省着点花,够他们娘俩过不错的日子了。要是……要是我也能有个这样的工作,哪怕钱少点,石头以后上学、娶媳妇,不也能多攒点?”
许大茂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把牙签一扔,坐直了些:“急什么?日子长着呢。我现在在宣传科,虽说是个干事,可也算站稳脚跟了。等过两年,资历再老点,人脉再广点,没准儿我也能活动活动,往上挪挪。到时候,给你安排个轻省活儿,还不是一句话的事?现在去求刘国栋,欠他人情不说,还显得咱家没本事,上赶着巴结他。犯不上。”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张艳芳听着也当是一乐。
她擦干手,走回桌边,在许大茂旁边的凳子坐下,身体微微靠向他,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嗔怪和亲昵:“我这不是为家里考虑嘛。你看现在这物价,啥不贵?就靠你那份工资,咱们是饿不着,可想给你添件新衣裳,想多吃两回肉,都得掂量掂量。我要是有份收入,哪怕不多,咱们手头不就活泛了?你也不用那么紧巴。再说了,我整天待在家里,除了做饭洗衣,也没别的事,闲得慌。出去工作,也能见见世面,你说是不是?”
她说着,伸手轻轻拉了拉许大茂的袖子,眼神里带着期盼,手偶也在对方胸口上下摸索着什么。
许大茂被她这么一靠一拉,心里也舒坦了些。他顺势握住程叶芳的手,拍了拍,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知道,知道你是为这个家好。我老婆最能干了。不过这事儿啊,真急不得。眼下啊,咱们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把石头照顾好。钱嘛,慢慢攒,总会有的。”
“那你可记着啊,有机会一定帮我问问。”程叶芳靠在他肩上,小声说。
“记着呢,忘不了。等你给我生出个大胖小子,你什么事儿,我都答应你!”
许大茂被程叶芳这么撩拨的心火上头,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立马就要。给对方就地正法,可程叶芳却一把将对方推开,邪魅了眼。
“急什么?等一会儿石头还在外面呢!”
..........
刘海中家晚饭的桌上的饭菜毕也比阎家差不了多少,干粮,炒白菜,还有一小碟咸菜。
自从家里被牵连过后,也明显能看出俭省了。二大妈坐在往常的位置上,腰背挺得比刘海中还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眼神却带着一种以前没有的锐利。
二大妈的改变是在得到了贾张氏的义正言辞之后,就觉得自己的身份就是和老爷们一样,之前对刘海中还有点儿卑躬屈膝的意思,但现在却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态度.
刘海中闷头扒着饭,脸上没什么光彩。自从在厂里从锻工掉到扫厕所,他在这个家的权威就一落千丈。二大妈虽然没跟他闹离婚,但那态度,是彻底变了。以前是“他爹您看……”、“他爹您说……”,现在就是“吃饭”、“睡觉”、“该交费了”,公事公办,多余一句都没有。连几个孩子,尤其是老大刘光齐,看他的眼神也少了敬畏,多了埋怨。
刘光齐低头扒饭,脸色郁郁。他高中毕业在家待业快一年了,街道安排的临时工不是嫌累就是嫌钱少,一直高不成低不就。老二刘光天、老三刘光福,也都闷头吃饭,不怎么说话。
饭快吃完时,二大妈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今儿个院里传的事儿,你们都听说了吧?”
刘海中抬起头,有些茫然:“啥事儿?”他最近在厂里躲着人走,在院里也尽量缩着,消息不太灵通。
刘光齐倒是抬起了头,脸上带着点复杂的神色,闷声道:“妈是说前院吕小花工作的事儿吧?轧钢厂,临时工,看仓库,刘国栋给办的。”
“刘国栋?给吕小花办工作?”刘海中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惊讶,还有一丝不相信,“他?他凭什么?哦,对了,他是采购科科长……可也不能这么明目张胆安排人吧?还是院儿里的媳妇……”
“人家就安排了,你能怎么着?”二大妈打断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但话里的意味很重,“现在全院都知道了。一个月十八块,轧钢厂的临时工。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正经工人待遇。”
她说着,目光扫过桌上几个孩子,最后落在老大刘光齐脸上:“光齐高中毕业,正经文化人,在家闲着。吕小花,一个结婚带孩子的妇女,认字估计都认不全。现在人家有工作了,还是轧钢厂的工作。”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儿子比不上一个农村媳妇?
刘光齐的脸涨红了,放下筷子,有些烦躁:“妈,您说这个干嘛!人家是攀上刘国栋了,我有那门路吗?”
刘光奇自从游学回来之后,整天也是待在家。本来说好安排工作的门路,现在因为。刘海中的原因怕被牵连也断了,只好在家待业。
之前刘光奇也是听说过刘国栋这号人物的,在院子里,多多少少也了解过,可并没有跟对方接触,所以。觉得院里人给这同龄人说的太过邪乎。
但这一次刘国栋给李小花安排工作的事儿,让他不免的有些愤愤不平。
“门路?”二大妈冷哼一声,这次目光转向了刘海中,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一丝讥诮,“他爹,你在轧钢厂,也干了不少年了吧?以前还是个干部。这安排个临时工的门路……你就一点没有?光齐是你亲儿子,正经高中毕业,不比一个外姓的媳妇强?现在人家吕小花都能进去,咱们光齐怎么就不能?”
这话硬的像石头,砸在刘海中脸上。他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端着碗的手都有些抖。他之前风光过的那一阵,是他这辈子都不想承认的事儿。
可那个时候要说安排个把临时工或者学徒工,虽然不是他说了就算,但走走关系,卖卖老脸,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可那是以前!现在他是什么?扫厕所的!谁还买他的账?别说安排工作了,他自己在厂里都抬不起头。
“你……你懂什么!”刘海中梗着脖子,想维持最后一点尊严,但声音明显发虚,“厂里进人,那是有严格程序的!要指标,要考核,要领导批准!刘国栋他……他那是胡来!是违反纪律!早晚得出事!”
“出不出事,人家工作先干上了,钱先拿着了。”二大妈丝毫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却步步紧逼,“光齐在家一天,就多吃一天闲饭,多耽误一天前程。他爹,你就真的一点法子都不想?哪怕不是轧钢厂,别的厂,街道工厂,集体厂,也行啊。你就不能……拉下脸,去找找以前的老关系,老领导?为了儿子,你这张老脸,就那么金贵?”
刘海中被噎得说不出话。找老关系?他那些“老关系”,现在看见他不躲着走就算好的了,谁还肯帮他?可这话他没法说,说出来更丢人。
刘光齐看着父母对峙,尤其是父亲那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样子,心里又失望又憋闷。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怨气:“爸,妈说的没错。我现在出去,人家问你爸不是在轧钢厂吗?怎么没给你安排,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吕小花那工作,不就是刘国栋一句话的事吗?您以前不也当过领导,就不能……就不能也想想办法?”
“就是,爸,大哥有工作,咱家也好过点。”刘光天也在旁边小声帮腔。
刘海中看着妻儿们,感觉压力山大。他知道,今天不给出个说法,这事儿过不去。他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放下碗,抹了把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