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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是炸开的。
棺盖那半寸的缝隙里，纯黑色的雾气以极快的速度朝四面八方喷涌。喷涌出的黑雾带着实质感，碰到溶洞壁面，石头本身的存在属性就被更改了。灰白色的钟乳石经过之后，变成了一种不反光、不折射的纯黑物质。
玄易子第一个扛不住。
他本就跪在地上，黑雾扫过，他的身体被一股无形巨力从头顶压下。他的脊椎弯了下去，弓着的背变成了趴着的背，最后整个人贴在了骨质地面上。
“咳！”
一口发黑的血从他嘴里喷出来。黑雾已经渗入了他的经脉。
心月更惨。她早已失去意识，黑雾碰到她身体的瞬间，七窍同时往外涌血。鲜血从她的眼角、鼻孔、耳道、嘴角流出，在骨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摊。她的胸口还在起伏，但幅度很小。
苏沐雪靠在一块钟乳石的底部，背对黑雾。她把叶归死死按在自己胸口，一只手护着孩子的头，另一只手撑着身体。
她释放出体内所有的灵力。
灵力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光膜，包裹着她和叶归。光膜薄到几乎透明。
黑雾撞上光膜，光膜剧烈抖动了一下。苏沐雪的脸白了一层。
又撞了一下，光膜上出现了裂纹。
苏沐雪的嘴唇咬出了血。
她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她的修为在之前就已倒退，灵力几乎见底。这层光膜可能撑不过十息。
但十息就够了，不够也得够，在生死面前什么都不重要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叶归。小家伙的脸埋在她的胸口，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在发抖。
“别怕。”
她的声音很轻。
叶归没有说话，听到这话，叶归的身体还是在抖，但抖的幅度小了一点点。
叶辰站在黑雾蔓延的最前沿。
他感觉到了那股气息，和半脸叶辰身上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黑雾碰到叶辰身体的瞬间，他的万古天墓虚影自动显现。三层殿阁同时亮起，灰黑色的死气形成护盾笼罩住他，但这护盾正在被侵蚀。
叶辰能感觉到，黑雾正在渗透他的护盾。极细的黑色丝线从护盾的缝隙中往里钻，在找他识海的入口。
“叶辰！”
叶擎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站在那里！退开！”
叶辰没退。
他在看那口棺椁。
棺盖又滑了大约半寸，现在总共开了一寸半的缝隙。黑雾的量还在增加。
叶辰此刻看向了叶擎天，只看见身上还有八根钉子。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碳化的手。焦黑的表层下长出了一层粉红的新肉，虽然脆弱，但至少能握住东西了。
“爹。”
叶辰转过身。
叶擎天被钉在那里，一只手的钉子被拔掉，另一只手和双腿、肩膀、后颈还被六根青铜钉贯穿着。
加上他刚才挣断的一根，还有八根。
叶擎天看着叶辰的眼神很复杂。
“你听我说。”叶擎天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控制着情绪。“棺材里这个东西，不是你能碰的。它是天的一缕本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不知道。”叶擎天咬了一下牙，“天不是一个人。天不是一个生物。它是规则本身。你砍一个人可以砍死，你砍规则，但是你砍不死规则，因为你根本就摸不到他！”
“我没想砍死它。”叶辰说。
“那你想干什么？”
叶辰看着叶擎天的眼睛淡淡道：“把钉子拔了，带你走。”
叶擎天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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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在想这个？”
“不然想什么？”
“棺材要开了！”叶擎天的声音拔高，后颈的钉子在他喉咙里轻微移动，一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来。他没理会。“它一旦完全出来，这个溶洞里所有人都得死。你、你媳妇、你的孩子，全部得死。你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是带着他们从来的路退出去。趁它还没完全醒！”
“然后呢？”
叶擎天的嘴顿了一下。
“你留在这里？”叶辰的声音很平。
“我已经在这里一千一百年了。”叶擎天说。“多待个一千一百年也不是不行。”
“你待不了了。”
叶辰的视线落在叶擎天的身上。
叶擎天的身体状况比他想象的更差。一千一百年的精血被持续抽取，根基已经被掏空了大半。他现在还活着，完全是靠着葬天血脉的生命力在苦撑。
但苦撑有极限。
“你的精血还剩多少？”叶辰问。
叶擎天没说话。
“三成？两成？”
沉默。
“一成？”
叶擎天的嘴唇动了一下。
“不到。”
叶辰的右手微微收紧。
不到一成。
也就是说，这口棺椁再抽几次，叶擎天就会被彻底榨干。到那时，人没了就是没了。
叶辰蹲下身。
“所以我说了。”叶辰的声音不大。“先拔钉子。”
“你！”
只看见叶辰的手已经握上了第二根。
这一次拔的是左手掌心的那根。
幽绿色的光纹一碰到叶辰新生的嫩肉，立刻开始灼烧。嫩肉在高温下“嗤嗤”作响，焦糊的味道再次弥漫。
叶辰的眉头皱了一下，但他没松手。
“辰儿！”
黑雾发起了有目的的集中攻击。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雾凝聚而成，表面扭曲，一张狰狞的脸浮现出来，五官完全错位。嘴在额头，眼在下巴，鼻子横在脸颊，透出一股邪性。
它冲着叶辰的面门扑了过来。
速度极快。
叶辰的手不能松。他正在拔钉子，吞天殿的力量在灼烧钉身上的符文，一旦松手，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他选择硬挨。
黑雾撞上叶辰的万古天墓护盾，护盾被撞出一个凹陷。一缕极细的丝线从凹陷处钻了进去，碰到了叶辰的额头。
叶辰的识海猛的一震。
他的意识被一股冰冷的力量拉拽，灵魂仿佛要被拖出身体。
但是他在坚持，只看见他咬住了牙，万古天墓的虚影在他身后膨胀了一圈，灰黑色的死气将那缕丝线绞碎。
但第二团黑雾已经凝聚，第三团也在形成。
溶洞里弥漫的黑雾不断凝聚出狰狞的面孔，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只有两个人！
一个是叶辰，另一个是叶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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