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们怕的是他日，幼帝亲政，您执意固守臣节，我们这些手握重兵、跟着您出生入死的武将，都会被打成权臣党羽，乱臣贼子，满门抄斩，鸡犬不留！”

    

    “我们死了不要紧，可我们麾下的三军将士，几十万人，都是跟着您、跟着我们，拼命打仗的弟兄！他们的一家老小，他们的妻儿父母，都在等着他们回家，都在等着活命啊！”

    

    “我们不能让弟兄们，用性命换来的太平江山，最后换来的，却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马燃重重地，对着徐天爵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无比：

    

    “末将等，今日以三军将士性命、以全家老小性命、以毕生战功性命相托！恳请侯爷，为了三军将士，为了天下苍生，登临大位！”

    

    “您今日若是不答应，末将等弟兄二十三人，便长跪于此，直到您答应为止，绝不起身！”

    

    话音落下，身后的二十二位武将，齐齐高声附和，声音洪亮，气势震天，赤诚无比：

    

    “恳请侯爷，登临大位！您若不答应，我等长跪不起！”

    

    “恳请侯爷，登临大位！您若不答应，我等长跪不起！”

    

    二十三位武将，身披重甲，单膝跪地，神情坚定，目光赤诚，没有半分虚假，没有半分逼迫，全都是发自内心的恳求，全都是生死与共的情义。

    

    他们是真的，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家老小、毕生一切，全都寄托在了徐天爵的身上。

    

    徐天爵坐在主位之上，看着眼前这群，跟着自己从尸山血海中一路杀出来、生死与共、不离不弃的武将弟兄，看着他们刚毅的面容，看着他们眼中的赤诚、激动、期盼与决绝，心中百感交集，翻江倒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愧疚、动容、沉重，交织在一起，狠狠撞击着他的心脏。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沉稳，一步一步，走下主位，来到跪地的众人面前。

    

    他亲自弯腰，伸出双手，扶住最前方的马燃，用力将他搀扶起来，语气沉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动容与沙哑：

    

    “马燃，诸位弟兄. . . . . .你们的心意，你们的情义，你们的难处，我徐天爵，全都明白，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刻都不曾忘记。”

    

    “我知道，你们跟着我，出生入死，不离不弃，我徐天爵，这辈子，都欠你们的。”

    

    “只是，此事. . . . . .。”

    

    “侯爷！没有什么只是！没有什么可是！”

    

    不等徐天爵把话说完，一旁的水师提督李有为，猛地站起身，甲胄碰撞，声音激动，面容涨得通红，上前一步，对着徐天爵，躬身高声开口，字字句句，都戳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侯爷！如今大局已定，您没有退路了！真的没有退路了！”

    

    “内廷之中，尤公公掌印，掌控深宫，宝玺在握，李太后已然默许，幼帝无力反抗，深宫之内，万事俱备！”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联名拥戴，万众一心，无人反对，无人敢反对！”

    

    “天下兵权，九边重镇，京营水师，尽在我们手中，三军将士，只认您一人，誓死追随！”

    

    “民心所向，天命所归，大势已成，您就算是想退，也无路可退了！”

    

    “您今日登基，不是为了您自己的皇权富贵，不是为了您自己的名声！是为了我们这些跟着您拼命的弟兄！是为了三军十几万将士的身家性命！是为了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江山！”

    

    “请侯爷，不要再推辞了！”

    

    韩勇、徐进、孙毅、马熠、顾靖宇、沈平等一众武将，也纷纷站起身，团团围在徐天爵面前，纷纷开口，轮番劝谏。

    

    他们没有文官的委婉，没有那么多礼法说辞，说的全是最直白、最实在、最掏心掏肺的话。

    

    说的是弟兄情义，说的是生死存亡，说的是破釜沉舟，说的是没有退路。

    

    一句句，一声声，全都是赤诚之言，全都是生死相托。

    

    徐天爵被众人围在中间，听着这些，跟着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们，最直白、最恳切的劝谏，感受着他们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托付，沉默了很久，很久。

    

    他心中，那道坚守了半生的、忠义名节的防线，在弟兄们的赤诚与情义面前，在生死存亡的大势面前，终于，彻底崩塌，彻底粉碎。

    

    他知道，自己真的，没有退路了。

    

    他不能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名节，辜负了这群，用性命追随自己的弟兄。

    

    可他，依旧没有松口，没有当场答应。

    

    他还要等。

    

    等最后一股，最关键、最能给他正统名分、最能彻底打消他所有顾虑的力量，出手劝谏。

    

    等世袭勋贵，等宗族长辈，等他的家人，给他最后一步，名正言顺、圆满无缺的推力。

    

    看着徐天爵依旧沉默，却神色松动，不再像之前那般坚定拒绝，一众武将们，非但没有急躁，反而全都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意。

    

    他们都很清楚，国公爷的心，已经活了。

    

    已经彻底松动了。

    

    只差最后一步，只差临门一脚。

    

    他们不再多言，纷纷对着徐天爵，恭敬行礼：

    

    “末将等，明白侯爷顾虑。”

    

    “我等先行告退，返回军营，稳住三军，静待侯爷号令！”

    

    “无论侯爷做何决断，我等弟兄，誓死追随，万死不辞！”

    

    众人恭敬告退，身披重甲，列队离开定边侯府，返回军营。

    

    他们知道，大局已定，只差最后一步。

    

    又过一日。

    

    这一日，定边侯府，依旧门庭若市，宾客盈门。

    

    却不是官员，不是武将，而是大明传承数百年、根基最深、影响力最大的世袭勋贵集团。

    

    定国公徐希皋，亲自为首，率领隆平侯张国彦、惠安伯张庆臻、镇远侯顾大理、忻城伯赵之龙、新昌伯谭弘业、襄城伯李国桢等一众大明世袭勋贵、公侯伯爵，共计十七人，联袂齐聚定边侯府。

    

    这些人，都是传承数代的世家大族，从大明开国之初，便承袭爵位，手握实权，掌控军权、财权、礼制话语权，是大明江山最稳固的根基，是天下正统最有力的背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