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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匆匆。
不知不觉，我和邓卫先在走廊里站了十几分钟。
我觉得，心情很不爽。
太扯淡了。
这群所谓的“大人物”，通知我们过来开会。
结果我们来了，就被晾在这里。
这完全就是扯淡！
长时间的等待，并没有让我的心情变好，反而令我的心情变得更差！
但是，邓卫先依旧气定神闲。
他很平静。
甚至，这么长时间都只是悠哉悠哉地抽着烟。
我看着邓卫先，几次想要说什么。
但还是没说。
又过了几分钟，邓卫先开口，笑呵呵地说道：“别着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
啊？
讲故事？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情讲故事？
邓卫先给我递了一根烟，随后说道：“这件事情，还有点早。”
“大概三十几年前。”
“我刚刚从行动组，升职到了刑侦组。”
说到这里，邓卫先可能是担心我不太理解，又解释了一下：“一般来说平，条子的一个警署分为三个组，行动，刑侦、行政。”
“普通条子，想要出人头地，最好的路线，就是从行动组升职到刑侦组。”
“为什么？”
问我？
我哪知道？
我稍稍错愕了一下，邓卫先又自问自答，说道：“原因很简单。”
“行动组，日常的工作几乎就是在大街上巡逻。”
“除了偶尔有一点治安事件，没有立功的机会，更没有什么露脸的机会。”
“但刑侦组不一样。”
“你在海城这么久了，应该也发现了。”
“海城的刑事案件，非常多。”
“而且，其中有很多案件，都会吸引媒体的关注。”
“甚至，有的案件还可以称之为万众瞩目。”
“办理这样的案件，自然而然就会出名，相对来说也更容易升职，对不对？”
这么说，倒也没错。
不说其他，方伟迪就是这么做的。
自从他到了东区警署之后，经常会上新闻。
有的时候，还会上报纸头条。
他上电视的时间，同样不少。
可以说，他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出名的条子。
同样，他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
这时，邓卫先笑呵呵地说道：“我刚到刑侦组，很开心，很兴奋。”
“幻想着自己能办几个大案子，然后再升职。”
“但是，第二天，就有人在我的头上浇了一盆冷水。”
邓卫先刚好抽完了一根烟。
他又拿出一根烟点上。
抽了两口烟，他才再次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那一天，发生了一起案子。”
“组长喊所有人去会议室开会，讨论案情。”
“当时，我和其他人一样，去了会议室。”
“但是。”
“在会议开始之前，组长突然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
“你出去，不需要参加。”
卧槽？
邓卫先的话，真的让我意外。
他都已经在会议室坐下了，然后组长就这么把他赶出去了？
这叫什么事儿？
这太扯淡了吧。
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太侮辱人了。
邓卫先看着我，问道：“你猜，当时我是怎么做的？”
还能怎么做？
邓卫先性格沉稳，总不可能和别人吵一架吧。
我直接说道：“你不声不响的出去了。”
邓卫先哑然失笑。
笑了几声，他又一次咳嗽了起来。
见状。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
片刻后，邓卫先摆了摆手，示意我不用再拍。
我看了看他的手心。
还行。
这一次，他没有咳血。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时，邓卫先开口，说道：“我接着说。”
“你猜错了。”
猜错了？
邓卫先看着我，笑呵呵地说道：“当时，我非常生气。”
“我直接和组长大吵了一架。”
“我非常不满意他的行为。”
“我很明确地告诉他。”
“如果对我不满意，可以直接把我调组，用不着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侮辱我。”
“我没有给他一丁点的面子。”
“当时，组长可能也没有想到我会这么做。”
“他下不来台，就在那里看着我。”
“其他人，也看着我。”
“那时候，没有人替我说话。”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过了好长时间。”
“组长直接说，要给我调组。”
“我根本不怵他，还是非常强硬地表明态度。”
“之后，组长就带我去找上司，要求让我调组。”
“我一个新人，没有什么关系，被调组，也是理所当然。”
邓卫先看着我，满脸追忆，说道：“你知道我被调到哪了吗？”
我摇了摇头。
邓卫先笑道：“我被调回了之前的行动组，继续巡逻。”
“这种事，很丢脸。”
“好不容易升职，没做两天，就被赶回去。”
“真的很丢脸。”
“不仅刑侦组的人看不起我。”
“以前行动组的人，也看不起我。”
“好在，那时候有一个年纪很大的条子，他和我一组巡逻。”
“他经常开导我。”
“让我明白了很多的事情。”
“最关键的是，他让我明白了，我为什么会被调组。”
这时，邓卫先又停了下来。
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为什么？”
邓卫先满脸追忆。
沉默了片刻后，他再次开口，幽幽说道：“其实，我刚刚被调组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当时的组长，想要给我一个下马威。”
因为我是刺头，所以才被调组。”
“后来，我发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邓卫先并没有让我猜测，而是直接说道：“我被调组，有两个原因。”
“第一。”
“我升职的时候，上司一共有两个人选。”
“一个是我，另一个人姓陈，叫陈什么，我已经不记得了。”
“我的履历比他好，成绩比他好。”
“我升职，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当我被调回行动组之后，那个姓陈的，自然而然就升职到了刑侦组。”
“我也一度以为，这没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
“他和当时的刑侦组长私交很好。”
“他们都认识，都是朋友。”
“刑侦组当时的空缺，本来就是给他准备的。”
“这是一点。”
邓卫先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另一点，更加重要。”
“海城的条子，和古惑仔、社团来往非常密切。”
“尤其是刑侦组。”
“所以，他们刑侦组要人，一定会要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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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要想办法，把我排除。”
“当我明白这两点之后，我才开始明白，想要在条子里出人头地，并不是简简单单地拼命、卖力就可以了。”
“所以。”
“我就一点一点地学，一步步地走，才走到了今天。”
这时，邓卫先看向会议室的门，笑道：“所以你说，他们这种小手段，有什么意思呢？”
“几十年前，我就见识过了。”
说真的。
听邓卫先说以前的事情，还是让我有点唏嘘。
没想到，他还有这么冲动的过去。
不过。
我还是很不爽。
几十年前，邓卫先就遭受了这种待遇。
现在，他又遭受了这种待遇。
几十年前，他无能为力。
现在，还是无能为力。
我忍不住说道：“你就能咽下这口气？”
“不。”
邓卫先摇了摇头，干脆说道：“几十年前，我不爽他们。”
“现在，也一样。”
“只不过，几十年前，我会选择直接冲进去，大吵一架。”
“但是现在？”
“我不会做这种冲动的选择。”
“等一会儿门开了，一样可以进去吵架。”
“而且。”
“这样做，少了一个让别人攻击我的点，多了一个我可以攻击他们的点。”
“不要小瞧这个时间的变化。”
“只是这一点变化，就会产生很多不同的变化。”
“现在直接闯进去，是无理取闹。”
“哪怕他把我们赶出去，我们也不占理。”
这么说，也没错。
这时，邓卫先感慨道：“其实，什么大人物、小人物，都只是人。”
“做的事情，都是一样。”
“用的手段，都是一样。”
“无非就是变换了场合而已。”
嗯？
这话，还真的很有道理。
我正想追问一句，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
此前进入会议室的年轻女孩去而复返。
她站在门口，笑盈盈地说道：“邓sir，请进。”
邓卫先笑着客气了一句，招呼我一起走进会议室。
在我进门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女孩并没有阻挡，任由我跟着邓卫先走进会议室。
只是在我们进去之后，她轻轻关上门。
我看了一下。
会议室不是很大，有一张长条桌，一边能坐七八个人的样子。
不过，这时候会议室里只坐了几个人。
正中央的位置，坐着胡sir。
我还能认出东区警署的齐sir。
其他的三个人，我不认识。
邓卫先也没有介绍。
另外。
在靠着墙的位置，还有一排椅子。
这时候，椅子上也坐着几个人。
看起来，应该是那几个“大人物”的助手之类。
邓卫先对我说道：“你先在那里坐一下。”
“行。”
我一口答应，就在靠着墙的椅子坐下。
邓卫先走到桌子旁，随意坐下。
他刚刚坐下，旁边就有一个人阴阳怪气儿地说道：“邓sir，你的心态真好。”
“都火烧眉毛了，还一点都不急呢？”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一个人跟着开口，说道：“我可以理解邓sir。”
“毕竟，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是不是？”
紧接着，齐sir开口，冷冷地说道：“邓sir，我想你今天一定要给我们一个解释了。”
“为什么，反贪公署会一再出现这种事情！”
“还有。”
“今天白天，你们竟然无缘无故把方伟迪带回去调查！”
“现在，方伟迪失踪，生死不明。”
“邓sir，这件事情如果你不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会提议罢免你！”
“而且，还要追究你的全部责任！”
齐sir的话，说得很重。
在他之后，其他几个人纷纷开口，要追究邓卫先。
场面，直接变成了批斗大会。
这一点，也在意料之中。
我看向邓卫先。
邓卫先神色平静，悠哉悠哉地坐在那里。
仿佛这些人攻击的目标，并不是他一样。
说真的，我都看不下去。
这时，胡sir终于开口，压下其他人的声音。
随后。
胡sir看着邓卫先，说道：“邓卫先，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邓卫先不慌不忙，说道：“要说的还是挺多。”
“第一件事情，还是和大家汇报一下反贪公署的情况。”
一旁，齐sir冷哼了一声，说道：“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没什么必要再说了。”
“我觉得，邓sir你还好好说一说接下来有什么举措，怎么弥补！”
“如果你不行，可以换人！”
邓卫先抽了口烟，淡淡地说道：“胡sir，你也觉得我没必要说了？”
胡sir沉吟了一下，说道：“你说吧。”
邓卫先又抽了口烟，而后不疾不徐地说了起来。
他简单说了说反贪公署遇袭，方伟迪被劫走的事情。
另外，他也说了目前有线索，正在追查。
这一番话说完，旁边有一个人开口，冷冷地说道：“邓sir，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这么多人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听你说一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吧？”
紧接着，又一个人开口，冷声说道：“不错。”
“之前，反贪公署遇袭的事情，邓sir你可是言之凿凿，这种事情不会发生第二次。”
“现在，第二次了。”
“邓sir，你不觉得这有点蹊跷吗？”
齐sir，也随之开口。
几个人，目标全都是邓卫先。
他们根本不在意方伟迪，全都是在指责邓卫先无能。
言下之意，就是想要把邓卫先撤职。
这一次。
就连胡sir都开口，表示邓卫先需要解释一下，反贪公署为什么会接连出现这样的纰漏。
随便他们怎么逼问。
邓卫先都很淡定。
一直到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他才开口，说道：“各位，真的要我说？”
齐sir开口，冷声说道：“邓sir。”
“无论你说不说，你都难辞其咎！”
“现在，胡sir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你不珍惜，那就算了。”
邓卫先看向胡sir。
胡sir不言不语，只是看着邓卫先。
见状，邓卫先开口，缓缓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一说。”
邓卫先目光扫过众人，说道：“刚刚，各位都提到了这是反贪公署第二次出现这种情况。”
“各位也说了，我在反贪公署第一次遇袭之后言之凿凿说不会再出现这种情况。”
“可是，现在还是出现了这种情况。”
“没错，我难辞其咎！”
在邓卫先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我清楚地看到，几个人的眼中闪过喜色。
其中一个人，更是动了动嘴，想要开口。
只是在他开口之前，邓卫先的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各位是不是忘了，我当时是怎么说的？”
这时，有人开口，说道：“邓sir，你该不会要找借口吧？”
邓卫先看了一眼那个人，说道：“陈sir，麻烦问一下，你们水警的总部，这些年遇到多少次袭击？”
哦？
原来他是水警的老大，陈sir？
我看向陈sir。
陈sir面无表情，冷声说道：“很多。”
“今年到目前，已经十几次。”
“但是，他们没有一次成功。”
“不像你们，只是遇到两次，就被人两次打穿，毫无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