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际走出客厅，轻轻带上了门。走廊尽头的会客室里，灯光微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三个人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神情各异。一个是江晚星，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一个是赵天伊，金丝眼镜后藏着难以捉摸的情绪；另一个，则是刚刚从宁海赶来的沈夕照，她穿着一身素色旗袍，发髻微挽，眉宇间透着久别重逢的复杂。

    

    “你来了。”江晚星率先开口，声音低哑，“等你很久了。”

    

    苏无际点了点头，在主位坐下，目光依次扫过三人：“你们都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们来。李飞跑了，但他不会停。他会去找人，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他找到庇护之前，把这张网织好。”

    

    沈夕照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平静：“你是想借他之手，揪出那些暗中支持他的势力？”

    

    “不止是支持。”苏无际冷笑，“是纵容，是包庇，是几十年来在江湖边缘野蛮生长的毒瘤。他们以为自己藏得好，可只要李飞还活着，他们就会暴露。”

    

    赵天伊推了推眼镜，低声说道：“可你也清楚，李飞背后牵扯的不只是几个帮派头目。他在米国的情报网、在东南亚的资金链、甚至和某些官方机构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你要动他，等于是在掀桌子。”

    

    “那就掀。”苏无际眸光一冷，“我不怕乱，就怕没人敢先动手。现在，他们以为我忙着应付牧者庭的事，顾不上这些陈年旧账。可恰恰相反??我最擅长的就是一边下棋，一边拆楼。”

    

    江晚星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李飞之所以能活到现在，是因为有人一直在保他？不是普通的庇护，而是系统性的保护。比如……某个高层人物的默许。”

    

    苏无际嘴角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你说得对。所以我才让他跑。我要看他往谁怀里钻。一旦那个人露面，不管他地位多高、背景多深，我都亲手把他拽下来。”

    

    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沈夕照缓缓放下茶杯，指尖轻颤了一下：“你知道吗？当年我和李飞一起执行任务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利用规则漏洞了。每一次行动失败，他都能把责任推给‘不可抗力’。上级震怒，最后却只能不了了之。那时候我就明白，这个人不能留。可那时没人听我的。”

    

    “所以你现在愿意帮我？”苏无际看着她。

    

    “我不是帮你。”沈夕照抬眼，目光如刀，“我是替过去的自己完成一次清算。”

    

    赵天伊忽然插话：“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格雷森已经公开表示放弃我了，我现在对你来说，到底是盟友，还是潜在威胁？”

    

    苏无际转头看向她，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你是聪明人，不该问这种问题。格雷森说你可以用可以睡，那是他的羞辱方式。但在我的世界里，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别人定义的。”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你这些年为凯恩资本做的每一件事，我都查过。你以为你在为牧者庭服务，其实你早就在反向操控他们的资金流向。三年前纽约那场金融风暴，表面是你失误导致百亿亏损，实则是你故意制造恐慌，切断了凶羽与欧洲黑市的融资通道??那一笔钱，最终流入了我在非洲的秘密账户。”

    

    赵天伊瞳孔微缩，嘴唇微微张开，却没有说话。

    

    “你不是叛徒。”苏无际淡淡道，“你是卧底，而且是最成功的那种。你甚至骗过了你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良久，赵天伊摘下眼镜，用手帕擦了擦镜片，声音有些发涩：“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更多。”苏无际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你之所以留在格雷森身边，是因为你妹妹还在他们手里。十年前她在米国留学时被绑架，从此音讯全无。你为了救她，不得不低头。但你从未真正屈服。”

    

    赵天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连小格蕾都不知道！”

    

    “因为我派人查过你所有的过往。”苏无际回头，目光锐利如刃，“包括你每个月匿名汇往布鲁克林一家孤儿院的钱款记录。那个地址，正是当年关押你妹妹的据点之一。你不是在捐钱，你是在寻找线索。”

    

    赵天伊的手指紧紧攥住裙角，指节泛白。

    

    “我可以帮你把她找回来。”苏无际说，“但前提是，你必须彻底站在我的阵营。从今往后，不再有任何犹豫，不再有任何保留。”

    

    赵天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我答应你。”

    

    苏无际点头，随即转向江晚星：“你呢？你的伤还没好，本不该参与这次行动。但我需要你的情报网。”

    

    江晚星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因为受了点伤就退出？别忘了，李飞当初是怎么对付我的??他让人在我的食物里下慢性毒素，整整折磨了我一年。要不是你及时发现，我现在可能已经疯了。”

    

    “所以他必须死。”苏无际接道。

    

    “不。”江晚星摇头，“他不能死得太痛快。我要他尝尽当年我承受的一切，然后再让他跪着求我杀了他。”

    

    苏无际笑了：“很好，那就按计划进行。接下来七十二小时，所有人进入一级戒备状态。我会让小庞和小王重新部署监控网络，同时启用‘灰雀’系统追踪李飞的通讯信号。”

    

    沈夕照皱眉：“‘灰雀’？那是军方级别的监听程序，你怎么会有权限？”

    

    “我有个老朋友在国安局。”苏无际轻描淡写地说，“上次帮他抓了个内鬼，他欠我个人情。不过使用时间有限，只有三天。”

    

    “够了。”江晚星道，“三天足够让李飞露出马脚。”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格蕾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少见的凝重：“老板，出事了！宋知渔刚才打电话过来，她说有人跟踪她！”

    

    苏无际神色骤变，立刻掏出手机，却发现信号被屏蔽。

    

    “不是巧合。”赵天伊迅速分析，“李飞逃跑的时间、地点，都经过精心设计。他一定是提前安排好了接应的人，而这个人，很可能就在临州。”

    

    “而且目标不是李飞。”江晚星冷冷道，“是宋知渔。他们知道你对她在意，所以拿她当诱饵。”

    

    苏无际猛地站起，大步朝外走去：“备车，马上去机场！”

    

    小格蕾紧跟其后：“我已经让司机准备好了，但路上可能会有埋伏。”

    

    “那就一路打过去。”苏无际声音冰冷，“谁挡我，谁就得死。”

    

    一行人迅速离开别墅，夜色中几辆黑色SUV疾驰而出，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车内，苏无际紧握拳头，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宋知渔最后一次通话的内容??

    

    “哥，我有点害怕……刚才在候机大厅，有个戴动物头套的男人一直盯着我看。他脖子上戴着个奇怪的护颈，走路姿势也不正常……我拍了张照片发给你，你看一眼好吗？”

    

    当时他正忙于布置对李飞的围捕，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照片便回了句“别理他，马上登机”，没想到这一疏忽，竟酿成大祸。

    

    此刻，手机恢复信号，那张照片自动下载完成。

    

    苏无际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照片中的男人戴着一只银灰色的狐狸头套，在候机厅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诡异。而他脖子上的“护颈”，赫然是武田羽依特制的变声器！

    

    “是她！”苏无际低吼，“武田羽依伪装的！她根本没去米国参加候选人会议，而是潜入了华夏，盯上了宋知渔！”

    

    赵天伊倒吸一口凉气：“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是你的盟友吗？”

    

    “因为她变了。”苏无际眼神阴沉，“格雷森那通电话是个转折点。他提到‘如果凶羽死了’，这句话刺激了她。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值得被保护。更可怕的是……她可能已经认定，只有亲自证明自己的价值，才能赢得我的认可。”

    

    小格蕾听得心惊肉跳：“所以她是想绑架宋知渔，逼你做出选择？”

    

    “不。”苏无际摇头，“她是想杀掉宋知渔，然后以‘清除威胁’的方式向我献忠。她觉得这样就能取代赵天伊的位置，成为我真正的左膀右臂。”

    

    车内一片死寂。

    

    谁都没想到，那个看似冷静理智的武田羽依，内心竟藏着如此极端的执念。

    

    “加快速度！”苏无际对着前方喊道，“通知机场安保，封锁所有出口，任何人不得擅自登机或离场！”

    

    与此同时，临州国际机场。

    

    宋知渔躲在女厕隔间里，双手颤抖地抱着背包。外面脚步声渐近，那个戴狐狸头套的身影缓缓走过，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

    

    “宋小姐，”一个经过变调的机械音响起，“你不必害怕。我只是想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比苏无际更适合保护你的人。”

    

    宋知渔咬紧嘴唇，眼泪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对方是谁，也不知道为何会被盯上，但她清楚一点：只要撑到哥哥赶来，她就有救。

    

    而此刻，距离机场五公里外的高架桥上，一辆黑色厢式货车突然横冲直撞，拦住了苏无际车队的去路。

    

    车门打开，十几个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男子持枪跃出，枪口齐刷刷对准SUV。

    

    为首之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竟是本该在医院疗伤的塞拉斯！

    

    “苏先生，”他狞笑着，“我家主人让我转告你一句：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