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平淡淡道:“前辈教训得是,如此做法确实最为万无一失,只是晚辈并非嗜杀之人,此人既已对我构不成威胁,放过他又何妨。”
“哦?”
托天大王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你就不怕此人日后反咬你一口?”
“神魂禁制在他体内,他若有异心,我一念之间便可令其魂飞魄散。”
方平平静道:“况且,晚辈修仙,只求率性而为,念头通达,若为了一个已无威胁之人大开杀戒,反倒是自寻心障。”
听到这话,托天大王沉默了片刻,随即啧啧出声。
“你小子倒是与老子见过的那些修士不一样。”
“那些人为了变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心性早已扭曲不堪,你这般行事,倒也算是一条路。”
方平笑了笑,没有多言。
何豫中之事算是有了答案。
接下来,便是黄老的下落了。
只是线索已断。
钱茂的记忆中并无关于黄老的任何信息,唯一可能的突破口便是星宫。
但方平心中清楚,以他如今结丹初期的修为,主动去招惹一个有元婴真君坐镇的势力,无异于自寻死路。
此事只能暂且搁下,日后再做打算。
念及至此,方平当即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面前的三样东西上。
黑色玉壶,漆黑薄片,以及那卷记载着“九宫梯云步”的身法。
他先是拿起玉壶,神识探入其中,仔细感应了起来。
“这两件东西,多半是古宝。”托天大王忽然开口道。
“古宝?”
“不错,古宝乃上古修士所炼之物,每一件都有着不凡的威能。”
“那钱茂不过筑基期修为,根本无法将其真正催动,他所发挥出来的,恐怕连一成都不到。”
方平颔首。
这倒是解释了为何钱茂手持此物,却依然被自己轻易拿下。
他将玉壶与黑片放到一旁,拿起了那卷身法,神识没入其中。
片刻后,大量信息涌入他的脑海之中。
九宫梯云步,共分三重境界。
第一重,名为游宫,修成之后,一步可跨越百丈。
第二重,名为换位,修成之后,一步可瞬移千丈。
第三重,名为破阵,同样是瞬移千丈之距,却附带破禁之效,可无视困阵封锁,强行遁出。
当然,这破阵也与施法者的修为有关,并非能破开一切阵法。
除此之外,方平还发现整套身法的推演根基,竟是源自九宫八卦之理,步法变幻莫测,玄奥异常。
“有意思。”
托天大王赞叹道:“创出这门身法之人,是个奇才,将九宫八卦之变融入步法之中,既可遁逃,又可破阵,可谓是攻守兼备。”
方平细细研究了许久,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可惜,此身法对肉身的要求极高。”
“以晚辈目前的三阶肉身,也只能修炼第一重,第二重换位,竟需准四阶肉身方能承受其中的空间之力。”
托天大王认同道。
“那钱茂以筑基期的肉身,十年才修成第一重,恐怕是吃尽了苦头。”
“不过他的第一重,远不是你的第一重能比的,他肉身孱弱,施展起来必然大打折扣,而你以三阶肉身修炼,威力自然远胜于他。”
方平点了点头。
托天大王又道:“反正你既已决心在肉身一道上走得更远,又何惧此身法门槛之高?”
“试想一下,今后若你肉身踏入四阶,成功修炼第三重,一步瞬移千丈且不惧困阵,对敌之时将是何等助力?”
“前辈所言极是。”
方平将身法收好,随即盘膝坐下,开始着手炼化那两件古宝。
……
一月之后。
方平站在一处荒僻的海岛之上,四周空无一人。
他抬手一挥,那只黑色玉壶悬浮于掌心之上。
只见壶身暗纹流转,与一月前相比,倒是多了几分灵动之意。
炼化已成。
随着方平催动灵力,壶口朝下,四道黑烟喷涌而出,瞬间在他身周凝聚成形。
四道身影,与方平一模一样,无论是面容,气息,还是身上的灵压波动,皆无二致。
下一刻,五道身影同时暴射而出,朝着五个不同的方向遁去。
方平最终停下,心念一动,那四道虚影也随之消散。
他不禁满意地点了点头。
虚实难辨。
此古宝由他来施展,纵然是结丹后期修士,一时之间也难以分清真假。
随后,方平又取出那枚漆黑薄片。
薄片入手极轻,薄如蝉翼。
方平灵力一催,薄片脱手而出,化作一道黑光,瞬间没入百丈外的一块礁石之中。
礁石应声而裂,切口平整如镜。
方平走上前查看,那礁石的材质颇为坚硬,寻常法器劈上去至多留下一道白印,此刻却被一击切开。
“不错。”
方平将薄片收回,开口道:“进可攻,退可逃,这两件古宝倒是相得益彰。”
最后,他收起两件古宝,双脚微微分开,摆出一个奇异的步态。
九宫梯云步,第一重,游宫。
一月的苦修,凭借三阶肉身的优势,他已将第一重修炼圆满。
随着脚下灵力涌动,方平一步踏出。
他的身形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百丈之外。
无声无息,不见任何遁光,仿佛凭空挪移。
方平低头看了看脚下,再回头望了望方才站立之处,眼中涌出一丝喜色。
百丈瞬移,不需遁光,不需法宝,仅凭一步。
若是在对敌之时骤然施展,足以打任何人一个措手不及。
“待日后肉身突破四阶,修成第二重,便是千丈之距。”
方平不禁期待道:“届时天下之大,又有几人能困得住我。”
他收起心中的畅快,整理了一番身上的东西,随即遁光一起,朝远处飞去。
……
苦玄岛。
距离苏映寒口中的拍卖会还有半月之期。
因此方平并未再度闭关,而是回到了方家那座土坯房中。
只因大兄方安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方平坐在床榻边,看着躺在被褥中的老人。
面容枯瘦,头发尽白,呼吸微弱而绵长,像是随时都会断掉。
百岁高龄,对凡人而言,已是极限。
方安多数时间都在昏睡,偶尔醒来片刻,也只是睁开眼看看方平,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便又沉沉睡去。
方平曾试着以灵力温养其经脉脏腑,但凡人的躯体如同枯朽之木,灵力灌入其中,非但无法续命,反而会加重负担。
他只能坐在一旁,静静守着。
这一日,方安难得清醒了许久。
他靠在床头,目光浑浊却平和,看着坐在身旁的方平,忽然笑了笑。
“二娃子,你这脸色比我还难看。”
方平没有说话。
方安摇了摇头,声音很是平静。
“莫要悲伤,大兄此前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如今看到你平安归来,还成了结丹真人,大兄心里彻底踏实了。”
他顿了顿,又道:“也可放心去地下见爹娘了。”
方平轻叹一声道:“大兄……”
“别打断我,让我把话说完。”
方安抬了抬手,语气虽弱,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
方平闭上嘴。
方安缓了口气,开口道:“大兄有三件事要交代你。”
“第一件,你日后若遇到合心意的女子,莫要错过。”
方平微微一怔。
方安看着他,认真道:“我知道你们修仙之人讲究心境通达,不可被七情六欲所困,但大兄活了一百年,看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人不可无情无欲。”
“凡人夫妻尚且能生死不弃,互相扶持,你们修仙者也是一样的。”
“有个人在身边,路再远,也不至于太孤单。”
方平点了点头。
方安见状,继续道:“第二件,那就是方家。”
“大兄死后,你不要不管方家,总归是后人,身上流着一样的血。”
听到这话,方平正色道:“大兄放心,方家之事,我自会照看。”
紧接着,方安忽然话锋一转。
“但也不可过于扶持。”
方平不禁面露诧异之色。
方安道:“一来,此举会消耗你的精力,影响你的修行,二来……你总有离开的一天。”
此刻他目光中透着一种历经百年沉淀下来的通透。
“一旦没了你,方家越是冒头,越容易引来灭族之危。”
方平闻言,心中暗暗惊叹。
大兄虽是凡人,一辈子不曾踏入修仙界半步,却能将这其中的道理看得如此透彻。
修仙界中多少家族的覆灭,不正是因为靠山一倒,树大招风?
“大兄放心,我省得。”
方平郑重道。
方安点了点头,最后道:“第三件事。”
“等我死后,你将我火化了吧。”
“有朝一日,你若回了梁国,便将我的骨灰葬在青柳村爹娘的坟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前提是爹娘的坟还在。”
看着大兄平静的面容,方平心中一阵酸涩。
离开梁国已有数十年,青柳村是否还在,爹娘的坟是否还在,他也不知道。
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大兄放心,我一一记下了。”
方安闻言,长长地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最后一副担子。
“好,好……”
他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大兄累了,睡一会儿。”
方平坐在原处,没有动。
屋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