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部刘振东汇报完文艺创作导向问题离开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沈明就快步走进来:“领导,科技部周部长紧急请示,关于‘卡脖子’技术清单的事,有些情况需要马上向您汇报。”
林杰看了眼窗外渐暗的天色:“让他过来。”
十分钟后,周明抱着笔记本电脑匆匆赶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林书记,出问题了。”
“坐下说。”林杰示意他坐到沙发上,“什么问题?”
周明打开电脑,调出一份表格:“这是刚才汇总上来的数据,各省市上报的‘卡脖子’技术项目,总共……三百七十八项。”
林杰眉头一皱:“多少?”
“三百七十八项。”周明苦笑,“东部沿海省份报了五六十项,中西部省份也报了二三十项。每个省都说自己的项目是国家急需,都要求列入首批支持清单。”
“他们怎么定义‘卡脖子’的?”林杰问。
“定义很宽泛。”周明滑动鼠标,“您看这个,某省报了个智能家居控制系统,说国外有专利壁垒,要突破。还有这个,高端化妆品原料制备技术,说是被法国公司垄断……”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暮色中的街,车流如织。
这个国家太大了,每个地方都想抓住机会,都想分一杯羹。
但国家资源有限,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胃口。
“清单初稿呢?拿给我看。”他转过身。
周明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科技部专家组筛选后的初稿,保留了十五项。但现在各省意见很大,特别是那些项目被筛掉的省份,已经开始打电话反映情况了。”
林杰接过电脑,快速浏览。
十五项技术,光刻机、工业软件、航空发动机、高端医疗器械、高端传感器、特种材料……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国际垄断程度、国内差距、预计突破时间。
“这个筛选标准是什么?”他问。
“三条硬杠杠。”周明说,“第一,必须是产业链关键环节,断了就影响全局。第二,必须是被国外高度垄断,且短期内难以替代的。第三,必须是国内有一定基础,投入资源后有望突破的。”
林杰点点头:“标准没问题。但光有标准不够,还得有说服力。”
他坐回办公桌前,拿起红色电话:“沈秘书,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点,召开‘卡脖子’技术清单审定会。请科技部、发改委、工信部、财政部负责同志参加。另外,把清单初稿发给参会的每一个省,让他们派分管副省长或科技厅长来。”
周明一愣:“林书记,让地方同志也参加?”
“对。”林杰放下电话,“让他们当面说,当面辩。我们要支持什么项目,为什么要支持,得让大家心服口服。”
“那场面可能会很激烈……”周明有些担心。
“激烈才好。”林杰说,“真理越辩越明。藏着掖着,背后搞小动作,反而更麻烦。”
晚上七点,食堂已经没什么人了。
林杰和周明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周部长,你实话告诉我,”林杰夹了块豆腐,“地方报上来的这三百多项里,真正够得上‘卡脖子’标准的,有多少?”
周明想了想:“顶多三十项。”
“那剩下的呢?”
“要么是重要性不够,要么是已经有了替代方案,要么是纯粹为了要钱。”周明低声说,“有些省份很直接,兄弟省份有的,我们也要有。不然怎么向老百姓交代?”
林杰放下筷子:“这种心态要不得。国家战略不是分猪肉,不能搞平均主义。”
“但地方有地方的难处。”周明说,“就拿西部某省来说,他们报了个高原风电装备技术,说青藏高原风力资源丰富,但现有装备不适应高海拔环境,依赖进口。您说这算不算‘卡脖子’?”
“算,但不是最急的。”林杰说,“全国用电大头在东部,青藏高原风电即使突破,对全局影响也有限。我们应该先集中力量,解决影响面最大的问题。”
周明点头:“我明白。但这话让地方同志听了,心里肯定不舒服。”
“不舒服也得说。”林杰端起碗,把最后一口饭吃完,“这样,明天开会,我来讲这个道理。你把十五项清单的技术细节准备好,每一项都要有充分的数据支撑。”
“已经在准备了。”周明说,“但还有个问题,清单里的项目,资金需求很大。光刻机一项,初步测算就要三百亿。十五项加起来……”
“多少?”
“至少两千亿。”周明说,“这还只是中央财政投入,地方配套和企业自筹还没算。”
林杰沉默了几秒。
两千亿。相当于去年全国科技总投入的四分之一。
“钱的问题,我来想办法。”他说,“但前提是,这些钱,必须花在刀刃上。”
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院第四会议室。
能容纳五十人的会议室,坐得满满当当。
长条会议桌两侧,部委领导坐在前排,地方同志坐在后排。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那份十五项清单的初稿。
林杰走进会议室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都坐。”他坐下,没看面前的稿子,“今天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确定首批‘卡脖子’技术攻关清单。清单上的项目,国家将集中资源,优先保障。”
他环视一圈:“在正式讨论前,我先说三句话。第一,这个清单不是分蛋糕,是打仗的作战图。第二,列入清单的项目,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不破楼兰终不还。第三,没列入清单的,不是不重要,而是要有战略耐心,等待时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好,现在开始。”林杰看向科技部周明,“周部长,你先介绍一下清单的筛选标准和过程。”
周明站起来,打开PPT。
大屏幕上,十五项技术依次出现,每一项都附有详细的技术参数、国际对标、国内差距分析。
讲到第五项高端数控机床时,后排有人举起了手。
是某省分管科技的副省长。
“林书记,我有个问题。”他站起来,“我们省报的智能机器人关节减速器项目,为什么没列入清单?这项技术也被日本公司垄断,国产化率不到百分之十,应该算是‘卡脖子’吧?”
周明看向林杰。
林杰点头:“周部长,你回答。”
周明调出另一页数据:“王省长,您说的没错,关节减速器确实被垄断。但我们在评估时发现,国内已经有五家企业实现技术突破,其中两家已经量产。按照我们的标准,国内有一定基础,投入资源后有望突破,这项技术更应该靠市场机制解决,而不是列入国家清单。”
“但那五家企业规模都太小,资金有限。”王省长坚持道,“没有国家支持,他们很难和日本巨头竞争。”
“所以你们省可以自己支持。”林杰开口了,“省里设立专项基金,市里配套,银行给予优惠贷款。国家清单要聚焦的是那些市场机制解决不了、必须举国之力才能突破的技术。”
王省长还想说什么,林杰抬手制止:“王省长,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国家资源有限,必须用在最急需的地方。你们省的机器人产业基础很好,完全可以靠自己的力量,把关节减速器做成世界领先。这不比挤进国家清单更有意义?”
王省长张了张嘴,最后坐下了。
接下来是第七项航空发动机高温合金叶片。
这次举手的是另一个省的科技厅长。
“林书记,我们省报的‘重型燃气轮机’项目,技术含量不亚于航空发动机,为什么没列入?”
周明刚要解释,林杰先开口了:“李厅长,你们省的重型燃气轮机项目,去年我去调研过。技术确实重要,但我要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项目,你们已经搞了八年,国家投了五十亿,为什么还没出成果?”
李厅长脸色变了变:“这个……技术难度太大……”
“不是技术难度大,是机制有问题。”林杰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材料,“我让人查了,你们那个项目,牵头单位是省属国企,但研发团队是从全国各地‘借调’的。人员不稳定,待遇没保障,干两年就走。这种搞法,投再多钱也是打水漂。”
他把材料推到桌子中央:“今天的清单,不光要看技术重要性,还要看组织实施能力。没有好的机制,再好的项目也做不成。”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林杰等了几秒,继续说:“所以,这次清单审定,我们加了一条,项目牵头单位必须证明自己有稳定的团队、完善的管理机制、清晰的产业化路径。达不到这个标准的,技术再重要,也不列入。”
发改委王建国这时候开口了:“林书记,这个标准是不是太严了?有些基础研究项目,本来就需要长期投入,团队也是慢慢建立的。”
“基础研究另当别论。”林杰说,“但‘卡脖子’技术攻关,是要在限定时间内出成果的。没有过硬的团队,怎么保证?”
他看向周明:“周部长,继续。”
会议进行到第十项“高端医疗器械核心部件”时,争议又出现了。
这次是三个省同时举手,都报了类似的项目,都认为自己的应该列入清单。
周明有些为难:“林书记,这三个省的项目,技术路线相似,都做‘血管介入器械’。确实都属于‘卡脖子’范畴,但清单里只能放一个……”
“那就让他们竞争。”林杰说,“刚才我说了,清单不是分蛋糕。这样,给你们三个月时间,三个团队各自完善方案,组织专家评审,谁方案好、团队强、进度快,谁上。”
他看向那三位地方代表:“有问题吗?”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都摇了摇头。
“好,那就这么定。”林杰说,“国家支持,但不是大锅饭。谁有能力谁上,谁有本事谁吃肉。”
会议开到中午十二点,十五项技术逐一过完。
最终,清单保留了十三项,剔除了两项,一项是“重型燃气轮机”,因为团队和机制不达标;另一项是“海洋工程装备”,因为国内已经有替代方案。
散会时,地方同志的脸色各异。
有的松了口气,有的明显失落。
林杰没马上离开,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对周明说:“周部长,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书记,您还有什么指示?”周明问。
“清单定了,接下来就是资金。”林杰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让财政部的同志测算的,十三项技术,未来三年需要投入一千八百亿。其中中央财政承担一千亿,地方和企业配套八百亿。”
周明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个数字……能批下来吗?”
“批不下来也得批。”林杰说,“但光要钱不行,我们得让上面看到,这些钱能换来什么。”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份PPT:“你看,这是我让办公厅做的,每一项技术突破后,能带来多少经济效益,能解决多少就业,能带动多少相关产业。”
屏幕上,数据可视化做得很好。光刻机一项,后面跟着长长的产业链,从硅材料到光刻胶,从设备制造到芯片设计,预计能带动五千亿产值,三十万人就业。
“我们要算大账。”林杰说,“这一千八百亿投下去,换来的可能是几万亿的产业升级,是几十万个高质量就业岗位,是国家科技自立自强的底气。”
周明看着那些数据,眼睛渐渐亮了:“有这个,说服力就强多了。”
“但还不够。”林杰关掉电脑,“下午,你跟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中科院物理所。”林杰说,“我约了李院士,看看他们那个‘卡脖子’项目,高端科研仪器,进行得怎么样了。”
下午两点半,中科院物理所。
实验楼有些老旧,墙上的漆皮有些脱落。
走廊里飘着淡淡的化学试剂味道。
李院士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但精神很好。
见到林杰,他握着林杰的手直晃:“林书记,您真的来了!”
“答应了您,就一定要来。”林杰笑着说,“李院士,带我们看看您那个‘宝贝’。”
“这边请。”
一行人换上白大褂,经过风淋室,进入超净实验室。
实验室中央,摆着一台两米多高的设备,外壳是银灰色的,上面布满了各种接口和显示屏。
“这就是我们搞了十五年的扫描隧道显微镜。”李院士抚摸着设备外壳,像抚摸自己的孩子,“分辨率能达到原子级,能直接‘看见’材料表面的原子排列。以前这种设备,全靠进口,一台三千万,还不给最先进的。”
“现在呢?”林杰问。
“现在,我们自己能做。”李院士眼睛里有光,“性能达到国际先进水平,成本只要八百万。已经量产了二十台,国内重点实验室都在用。”
林杰走到设备前,仔细看着那些精密的部件:“李院士,您刚才说‘十五年’,这十五年,您怎么坚持下来的?”
“怎么坚持?”李院士笑了,“有时候也想过放弃。团队里年轻人走了好几拨,经费断过三次,最难的时候,我自己掏工资给大家发补贴。但一想,这个东西我们不搞,就得永远看别人脸色。憋着一口气,就坚持下来了。”
林杰沉默了几秒。
“李院士,国家现在要搞‘卡脖子’技术攻关,您这个项目,我们想列入清单,加大支持力度。您有什么要求?”
李院士想了想:“要求就一个,别折腾。现在有些项目管理,半年一考核,一年一评估,科研人员整天忙着写材料、填表格。能不能给我们点安静的时间,让我们专心搞研究?”
“这个问题,我们正在解决。”林杰说,“新机制下,项目支持周期延长到三年,中期只做一次评估。只要团队在认真做事,进度符合预期,就不额外增加负担。”
“那就好。”李院士松了口气,“还有,经费使用能不能灵活点?科研有不确定性,今天可能要买这个材料,明天可能要添那个设备。按现在的规定,每笔支出都要提前报批,太耽误事了。”
周明在一旁说:“李院士,新的经费管理办法已经在制定了。会给项目负责人更大的自主权,只要在总预算范围内,常规支出可以自主决定。”
李院士点点头,又摇摇头:“你们说的我都信,但就怕落实起来走样。这些年,我见过的‘好政策’太多了,最后都……”
他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林杰看向周明:“周部长,李院士的担心有道理。这样,你们科技部牵头,搞个试点。就拿李院士这个项目做样板,所有新政策先在这里试,试成功了再推广。”
“好主意!”周明眼睛一亮,“李院士,您愿意当这个试点吗?”
李院士笑了:“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国家做点事,当然愿意。”
参观完实验室,在会议室座谈。
团队成员来了十几个,大多很年轻,平均年龄不到三十五岁。
林杰让他们挨个说说自己的困难。
一个戴眼镜的博士生先开口:“林书记,我最大的困难是住房。所里宿舍紧张,我在外面租房,每个月房租三千,工资到手才七千。家里父母身体不好,还要寄钱回去。说实话,有时候也想过去企业,那边给得多。”
另一个女研究员说:“我孩子上小学,每天接送是问题。所里下班没准点,经常要加班,孩子只能托给托管班。一个月托管费两千,压力很大。”
问题一个接一个,住房、子女教育、配偶工作、职业发展……
都是具体的,现实的困难。
林杰认真地记着。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放下笔:“你们说的这些,我都记下了。但我要先说句实话,短时间内,这些困难不可能全部解决。国家在发展阶段,资源有限,要花钱的地方太多。”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但是,”林杰话锋一转,“既然你们选择了这条路,国家就不能让你们既流血又流泪。住房问题,我和北京市协调,给科研骨干优先配租公租房。子女教育,协调附近的优质学校,给政策支持。配偶工作,所里和院里想办法安排。”
他顿了顿:“但这些是保底。真正要让科研人员安心工作,还得靠事业留人。你们现在做的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将打破国外垄断,为国家节省上百亿外汇。这种成就感,是钱买不来的。”
那个博士生眼睛红了:“林书记,我不是想要多少钱,就是希望……希望我们的付出,能被看见,能被尊重。”
“我看见了。”林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膀,“国家也看见了。你们的名字,也许不会出现在新闻里,但你们的工作,正在改变这个国家。”
座谈会结束,已经是下午五点半。
回程的车上,周明一直没说话。
林杰问:“在想什么?”
“想刚才那些年轻人。”周明说,“他们提出的问题,其实我们都知道。但这么多年,就是解决不了。为什么?”
“因为没下决心。”林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总觉得科研人员应该有奉献精神,不能太计较个人得失。这种观念,该改改了。”
他转过头:“周部长,回去后你办两件事。第一,梳理科研人员反映的共性问题,一个月内拿出解决方案。第二,从‘卡脖子’项目开始,试点提高科研人员待遇。特别是青年骨干,工资水平要向互联网大厂看齐。”
周明吓了一跳:“向互联网看齐?那得多少钱?”
“钱不够就想办法。”林杰说,“提高科研人员待遇,不是成本,是投资。留住一个优秀人才,就可能带来一个重大突破。这笔账,要算清楚。”
车子驶入办公区时,天色已经暗了。
林杰刚回到办公室,沈明就拿着文件夹进来:“领导,三件事。第一,财政部张部长约您明天上午谈资金的事。第二,发改委送来了那份材料里提到的三个项目清单,请您过目。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有位老同志托人递话,说想请您吃个饭,聊聊‘卡脖子’清单的事。”
林杰眉头一挑:“谁?”
“退下来的那位……孙老。”沈明低声说,“孙老的秘书说,孙老很关心清单里‘重型燃气轮机’项目,想当面跟您交流交流。”
林杰接过文件夹,翻开第一页。
孙老,曾经分管工业多年,门生故旧遍布装备制造领域。
他关心的那个“重型燃气轮机”项目,牵头企业负责人,就是孙老当年的秘书。
“回复孙老办公室,”林杰合上文件夹,“就说我最近日程太满,抽不出时间。清单是集体决策的结果,如果有不同意见,可以在正式渠道反映。”
沈明点头:“好的。另外,张部长那边……”
“明天上午九点,我过去找他。”林杰说,“你准备一下材料,把十三项技术的经济效益分析带全。”
“明白。”
沈明离开后,林杰走到那幅中国地图前。
手指抚过那些代表“卡脖子”技术攻关点的标记,京、沪、合肥、西安、成都……
十三个点,十三个战场。
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
手机震了,儿子林念苏发来语音。
“爸,今天我们科收了两个危重病人,忙到现在才下手术。您吃饭了吗?”
林杰回复语音:“刚回办公室,马上吃。你注意休息,别太拼。”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念苏,你们医院用的高端医疗设备,有多少是国产的?”
过了一会儿,回复来了:“CT、核磁这些大型设备,基本全是进口的。手术室里更明显,电刀、麻醉机、监护仪,全是国外品牌。主任说,不是不想用国产,是国产的性能和稳定性还差一截。”
林杰握着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拨通了科技部周明的电话。
“周部长,清单里‘高端医疗器械’那一项,你明天重新做一下分析。不光要算技术指标,还要算,如果这项技术突破了,能有多少病人用上更便宜、更好的设备?能减轻多少家庭的医疗负担?”
电话那头,周明愣了一下:“林书记,这个角度……”
“这个角度更重要。”林杰说,“科技为民,不是一句空话。你记住,我们搞‘卡脖子’攻关,不是为了技术而技术,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挂了电话,他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城。
千家万户的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
那些灯光背后,是无数普通人的生活,是无数普通的期盼。
而他肩上的担子,就是要让这些期盼,有实现的可能。
办公室门被轻轻敲响。
许长明推门进来:“领导,有紧急情况。”
“说。”
“我们刚收到消息,”许长明说,“清单里‘航空发动机’项目的牵头单位,北方动力集团,总经理被纪委监委带走了。涉嫌严重违纪违法。”
林杰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今天下午三点。”许长明说,“消息刚出来,集团内部已经乱了。那个项目……恐怕要受影响。”
林杰走到办公桌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一个投资两百亿、关乎国家航空战略的重大项目,关键时候,负责人出事了。
这不是巧合。
“通知科技部、工信部、国资委,”林杰抬起头,“明天上午八点,紧急开会。北方动力集团那个项目,必须有人接手,不能停。”
“是。”
许长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领导,还有件事……孙老那边,秘书又打了个电话,说孙老很坚持,一定要见您一面。”
林杰沉默了几秒。
“告诉他,”他说,“明天下午三点,我可以给他二十分钟。地点,就在我办公室。”
窗外的夜色,深浓如墨。
这一夜,很多人要睡不着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