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第三会议室,周三上午九点。
会议桌旁坐了二十多人,环保部、水利部、农业农村部、卫健委、住建部、自然资源部等十多个部委的负责人都在。
桌子中央摊开着一幅江东省地图,红笔圈出来的位置格外醒目:石桥镇王家村。
林杰坐在中间,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封面标题是《石桥镇王家村环境与健康状况初步调查报告》。他没有先说话,只是把报告轻轻推到桌子中央。
“都看看吧。”他说道
环保部部长陈建国第一个拿起报告,快速翻阅。
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停住了。
“这……”陈建国抬起头,脸色有些难看,“首长,这份报告的数据来源是什么?我们环保系统在江东省的监测数据显示,石桥镇附近水域的污染物指标是达标的。”
“达标的?”林杰看着他,“陈部长,你确定?”
“我确定。”陈建国翻开自己带来的文件,“这是省环保厅上周报上来的监测数据,化学需氧量、氨氮、重金属含量,都在国家标准范围内。”
“那这些怎么解释?”林杰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递给陈建国。
第一张照片:一条发黑发臭的河流,岸边堆满垃圾,河水泛着诡异的泡沫。
第二张照片:一口老井,井壁长满青苔,井水浑浊。
第三张照片:几个村民举着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还我干净水”。
陈建国看着照片,眉头皱得更紧了:“首长,这些照片……会不会是特殊时期拍摄的?比如雨后,或者……”
“是上周拍的。”林杰打断他,“卫健委派出的先遣小组,在村里住了三天。他们随机抽取了二十户村民的饮用水样本,送去省疾控中心检测。结果在这儿”
他翻开报告第七页。
“二十份水样,十五份菌落总数超标,八份重金属砷含量超标,三份同时检出铅、镉等重金属。最严重的一户,砷含量超过国家标准十二倍。”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水利部部长李建军开口:“首长,如果水质问题属实,那可能涉及到上游的污染源。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石桥镇上游没有大型工业企业……”
“没有大型的,那有没有小型的?有没有散乱的?”林杰问,“报告第九页,先遣小组走访发现,上游五公里处,有三家小型电镀厂,一家废旧塑料加工厂。这些厂子有没有排污许可证?污水处理设施是否正常运行?”
李建军愣住了,赶紧翻报告。
卫健委主任刘建平接过话:“除了水的问题,还有空气。村民反映,经常闻到刺鼻的气味,尤其是晚上。先遣小组携带的便携式空气质量监测仪记录到,夜间PM2.5和挥发性有机物浓度有明显升高。”
“而最关键的,”林杰翻到报告最后一页,“是这个。”
一张表格,标题是《王家村2015-2024年恶性肿瘤发病情况统计》。
数字触目惊心。
全村户籍人口876人,过去十年新发恶性肿瘤病例47例,年均发病率536/10万,是全国农村平均水平的3.2倍。
其中,肺癌18例,肝癌12例,胃癌9例,其他8例。
47个病例中,已有31人死亡。
“三十一个人。”林杰放下报告,环视在座的所有人,“三十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三十一个父亲或母亲,三十一个儿子或女儿。他们本该在田里干活,在家里带孩子,享受天伦之乐。但现在,他们不在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陈部长,”林杰看向环保部部长问道,“您刚才说,监测数据达标。那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在达标的环境里,会有这么高的癌症发病率?”
陈建国的额头渗出汗珠:“首长,这……环境因素和疾病的关系很复杂,不能简单……”
“是不能简单归因。”林杰点头,“所以我们需要综合调查。这也是今天开这个会的目的,王家村,将作为健康环境促进行动的第一个综合试点。”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环保部负责查污染源,不管企业大小,不管有没有证,一查到底。该关停的关停,该处罚的处罚。”
“水利部负责水环境治理,从源头到末端,制定系统的治理方案。要让村民喝上干净水,用上安全水。”
“农业农村部负责土壤检测和农业面源污染治理。如果土壤被污染了,种出来的粮食蔬菜还能吃吗?”
“卫健委负责村民健康筛查和疾病干预。对所有村民进行免费体检,建立健康档案,对已患病的全力救治,对高风险人群重点干预。”
“住建部负责村容村貌整治和人居环境改善。改水改厕,垃圾处理,道路硬化……”
他一口气点了七八个部委,每个部委都有明确任务。
最后,他转过身:“试点工作组,三天内进驻王家村。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初步调查报告,三个月内看到治理成效,半年内看到村民健康指标改善。”
发改委主任王建国忍不住开口:“首长,这个试点……投入会很大。光水治理这一项,可能就要几千万。如果全国推广……”
“如果试点成功,就能总结出一套可复制、可推广的模式。”林杰看着他,“这笔账要算大账,现在投入几千万治理,可能避免未来几个亿的医疗支出,可能挽救几十条生命。哪个更划算?”
“可是……”王建国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林杰十分坚定的说,“王家村的村民已经等了太久。他们从2018年开始举报污染问题,到现在六年了,问题不但没解决,反而越来越严重。为什么?”
他环视一圈:“因为各部门各自为政。环保部门说水质达标,卫生部门说发病率高,水利部门说上游没问题,地方政府说企业有难处。推来推去,六年过去了,三十一个人没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今天坐在这里的各位,如果你们的父母、你们的亲人住在王家村,你们能接受这样的推诿吗?能接受这样的等待吗?”
没人回答。
“所以,试点必须搞,而且必须搞成功。”林杰回到座位,“这次试点,我亲自担任组长。每周听取一次进展汇报,每月去一次现场。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变化,不是纸面上的报告。”
散会后,林杰把刘建平单独留下。
“工作组的人选,定了吗?”
“定了。”刘建平递上名单,“卫健委派疾控中心环境健康所所长带队,环保部派了一名副司长,水利部、农业农村部都是处长级干部。级别够高,也能协调。”
“级别够,但决心够不够?”林杰看着名单,“去王家村不是去旅游,是去打硬仗。会遇到阻力,会遇到敷衍,甚至会遇到威胁。这些人,有心理准备吗?”
刘建平犹豫了一下:“说实话……没有。有些同志私下反映,担心地方不配合,担心得罪人。”
“告诉他们,”林杰说,“这是国家定的试点,是国家行动。谁不配合,谁就是跟国家对着干。至于得罪人,不得罪少数违法者,就要得罪多数老百姓。这个选择,不难做。”
“明白。”
刘建平离开后,林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手机震了,是儿子林念苏发来的信息。
“爸,那个脑出血老人的家属,把情况写下来了。他们说,县城的自备井,是二十年前打的。当时检测合格,但这几年水质越来越差。他们自己花钱送去检测,发现重金属超标,但县里说检测方法不对,不予采信。老人去世后,他们又去反映,接待的人说‘人都死了,还折腾什么’。”
林杰握紧手机。
他回复:“材料发给我。这个事,一并查。”
刚发送,红色电话响了。
接起来,是江东省委书记赵志勇。
“林副总,”赵志勇的声音很恭敬,但透着紧张,“听说王家村被选为健康环境行动的试点?我们省委一定全力配合。不过……有个情况想向您汇报一下。”
“说。”
“石桥镇上游那几家小企业,虽然规模不大,但解决了当地两百多人的就业。如果一下子关停,这些工人的生计……镇上压力很大。”
林杰沉默了几秒。
“赵书记,我问你一个问题。”他说,“那两百多工人的就业重要,还是王家村八百多人的健康重要?”
电话那头安静了。
“当然……都重要。”赵志勇小心翼翼地说。
“那就想办法两全。”林杰说,“企业该整改的整改,该升级的升级。如果确实污染严重、治理无望,必须关停。至于工人,政府要负责转岗培训,帮助再就业。国家的就业扶持政策,可以用起来。”
他思考了一下继续说:“但有一条底线,不能以牺牲老百姓健康为代价,来保就业、保税收。这种发展模式,不可持续,也不人道。”
“是是是,您说得对。”赵志勇连连应声,“我们一定落实。”
挂了电话,林杰走到那幅地图前。
手指抚过江东省,抚过石桥镇那个小小的点。
一个村庄,八百多人,十年,四十七个癌症病人,三十一个死亡。
这些数字背后,是多少家庭的破碎,多少眼泪,多少绝望。
而这一切,本可以避免。
三天后,周五上午,王家村村口。
五辆中巴车停下,三十多人的工作组下了车。
带队的是卫健委疾控中心环境健康所所长张明华,五十多岁,戴着眼镜,一脸严肃。
村支书王大山带着几个村干部迎上来,脸上堆着笑,但眼神里透着不安。
“欢迎欢迎!各位领导辛苦了!”
张明华和他握手:“王支书,我们是国家健康环境行动试点工作组,来帮村里解决问题。接下来的三个月,我们要住在这里。”
“住……住这儿?”王大山一愣,“村里条件差,怕委屈各位领导……”
“不怕。”张明华说,“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就行,简单点没关系。”
正说着,一群村民围了上来。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过来,抓住张明华的手:“领导,你们是来解决问题的吗?我儿子去年走了,肺癌,才四十二岁。我孙子才十岁……你们要给我们做主啊!”
说着就哭起来。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红着眼眶:“我老婆前年没的,胃癌。我们家就住在河边,那水黑得跟墨汁一样。我们反映多少次了,没人管!”
“还有我爹……”
“我妹妹……”
村民们七嘴八舌,声音里满是悲愤和期盼。
张明华看着这一张张脸,心里沉甸甸的。
“乡亲们,”他提高声音,“我们是国家派来的工作组。这次来,就是要彻底查清问题,彻底解决问题。请大家相信国家,相信我们!”
“怎么相信?”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
众人回头,看到一个四十多岁、穿着旧西装的男人走过来。他是村主任王海。
“张所长是吧?”王海语气不冷不热,“你们这样的工作组,我们见过好几拨了。环保局来过,卫生局来过,水利局也来过。每次都是取样、拍照、问情况,然后就没下文了。这次,有什么不一样吗?”
这话很尖锐。
工作组的成员们脸色都不太好看。
张明华看着他:“王主任,这次不一样。我们是多部门联合工作组,有环保、水利、农业、卫生……而且,这次试点是院林副总亲自抓的。不解决问题,我们不走。”
“林副总?”王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领导们日理万机,哪有时间管我们这小村子的事。等你们待几天,遇到阻力了,自然就撤了。”
“撤不撤,时间会证明。”张明华不跟他争辩,“现在,请带我们去看看那条河,看看那几家企业。”
一行人往河边走。
越走近,气味越刺鼻。
到了河边,眼前的景象让工作组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河水漆黑,泛着油光,岸边堆积着厚厚的黑色淤泥。
几根粗大的管道从岸边的围墙里伸出来,直接插进河里,管口还在汩汩地往外冒黑水。
环保部的那位副司长脸色铁青,拿出相机拍照。
“这是哪家企业的排污管?”他问王海。
王海支支吾吾:“这个……我不太清楚。可能是……可能是上游那几家厂的吧。”
“带我们去上游。”张明华说。
走了不到一公里,就看到第一家厂,一家电镀厂。
厂门紧闭,但能听到里面机器运转的声音。厂区围墙外,能闻到浓重的酸味。
环保部副司长直接拨通了江东省环保厅的电话。
“我是环保部污染防治司副司长刘伟,现在在石桥镇王家村。这里有一家电镀厂,涉嫌非法排污。请你们立即派人过来,联合执法。”
挂了电话,他对张明华说:“这种小电镀厂,很多都没有污水处理设施,或者有也不用。废水直接排进河里,里面含有铬、镍、氰化物……都是强致癌物。”
张明华点头,对工作组的医生说:“采集水样、土壤样、空气样。另外,通知村里,明天开始,为所有村民做免费体检。重点查肿瘤标志物、肺功能、肝肾功能。”
这时,厂门突然开了。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跑出来,满脸堆笑:“各位领导,欢迎欢迎!我是厂长,姓李。我们厂手续齐全,排放达标……”
“达标?”刘伟指着远处的黑河,“那河里流的是什么?”
李厂长笑容僵住了:“那个……可能是别的厂排的。我们厂有污水处理设备,处理过的水都是清的……”
“那就打开看看。”刘伟说。
李厂长脸色变了:“设备……设备今天检修,打不开。”
正僵持着,几辆黑色轿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几个人,为首的是县环保局局长,后面跟着镇长、镇党委书记。
“刘司长!张所长!欢迎欢迎!”县环保局局长小跑过来,握手,递烟,“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我们好安排接待……”
“不用接待。”刘伟推开烟,“我们是来工作的。这家电镀厂,我们要进去检查。”
“这个……”局长看向李厂长。
李厂长使了个眼色。
局长会意,笑着说:“刘司长,今天可能不太方便。要不先回县里,我们汇报一下情况……”
“就今天查。”张明华开口,“现场查,现在就查。”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镇长走过来打圆场:“各位领导,一路辛苦了。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我们不吃饭。”张明华看着他,“我们来,是给老百姓解决问题的。问题没解决,饭吃不下去。”
他转向李厂长:“请你配合。如果不配合,我们就强制检查。”
李厂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走回来,脸色很难看:“各位领导,要查可以。但我要提醒你们,我们厂是县里的重点企业,解决了五十多人就业。如果因为我们厂的问题,导致工人下岗,引发群体事件……这个责任,谁来负?”
这话里带着威胁。
工作组的年轻同志有些紧张。
张明华笑了:“李厂长,你这是在威胁国家工作组?”
“不敢不敢。”李厂长嘴上说不敢,但眼神里透着有恃无恐,“我只是陈述事实。我们这种小地方,稳定压倒一切。要是工人闹起来,谁也担待不起。”
“那你觉得,”一个声音突然从人群后传来,“是五十个工人的工作重要,还是八百多个村民的健康重要?”
众人回头。
林杰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口罩,站在村民中间,沈明跟在他身后。
县里、镇里的领导一下子认出来了,脸色大变,赶紧上前。
“林副总!您怎么来了?怎么不提前通知……”
“通知了,你们好做准备是吧?”林杰摘下口罩,看着李厂长,“李厂长,你刚才的话,我都听见了。用工人就业来要挟,这套把戏,我见多了。”
李厂长腿都软了:“首长……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林杰走到河边,看着那漆黑的河水,“这条河,二十年前我来看过。那时候水是清的,孩子们在河里游泳,妇女在河边洗衣服。现在呢?成了毒水沟。”
他转过身,看着县镇领导:“你们在这里当父母官,看着老百姓喝这样的水,闻这样的空气,得这样的病,心里不难受吗?”
没人敢回答。
林杰继续说:“今天我把话放在这儿。王家村的污染问题,必须彻底解决。该关停的企业,坚决关停。该追究的责任,坚决追究。该救治的村民,全力救治。”
他看向李厂长:“至于你说的五十个工人,如果厂子关停了,政府负责培训转岗,安排再就业。但如果因为你们厂排污导致村民患病、死亡,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李厂长额头冒汗,一句话说不出来。
“刘司长,”林杰对环保部副司长说,“现在就开始检查。设备检修?把检修工人叫来,现场检修。今天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看到底是设备真坏了,还是人心里坏了。”
“是!”
工作组立刻行动。
环保部门的人强行打开厂门,进入厂区。
水利部门的人沿河溯源,查找所有排污口。
卫健部门的人在村委会设点,开始为村民登记体检。
林杰走到村民中间。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又走过来,抓住他的手:“领导,您是大官吧?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大娘,您放心。”林杰扶住她,“这次,一定解决问题。”
“真的?”老太太眼泪又下来了,“我儿子走的时候,抓着我的手说,妈,我不甘心啊……他才四十二岁……”
林杰喉咙发堵。
他抬起头,看着围过来的村民,有老人,有孩子,有失去亲人的,有还在病中的。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苦难,也写着期盼。
“乡亲们,”他大声说,“我是林杰,是国家分管卫生健康工作的。今天我来,就是要向大家保证,王家村的问题,国家管到底。污染源,一定查清。受污染的,一定治理。生病的,全力救治。失去亲人的,国家会帮助。”
他顿了顿:“但我需要你们的配合。把知道的情况都说出来,把证据都拿出来。我们一起,把这个毒瘤彻底挖掉!”
村民们先是安静,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高喊:“谢谢领导!”
这时,刘司长从厂区跑出来,脸色铁青。
“首长,查到了!”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这是厂里的生产记录,他们根本没有污水处理设施。所有废水,都是未经处理直接排进河里。而且,他们使用的原料里,含有六价铬、氰化物……都是强致癌物!”
林杰接过笔记本,快速翻阅。
越看,脸色越冷。
“还有,”刘司长压低声音,“我们在厂长办公室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一行字:“县里王副县长打过招呼,环保检查提前通知。打点费已送。”
林杰看着那张纸条,眼神冷得像冰。
他把纸条递给沈明:“拍照,留证。通知省纪委,立即对这位王副县长采取措施。”
然后,他转身看向县镇领导。
“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镇长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镇党委书记脸色惨白:“首长,我们……我们不知道情况这么严重……”
“不知道?”林杰看着他,“老百姓反映了六年,你们不知道?河水黑成这样,你们不知道?村里癌症这么多,你们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还是知道了,但装作不知道?”
一连串质问,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没人敢回答。
“工作组,”林杰提高声音,“从现在起,全面接管王家村的环境治理和健康干预工作。任何单位、任何人,不得阻挠、不得干扰。违者,严肃处理。”
“是!”
夕阳西下,王家村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
林杰站在村口,看着工作组忙碌的身影,看着村民们期待的眼神。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个村的问题暴露出来了,全国还有多少个这样的村?
一条河的污染查清了,全国还有多少条这样的河?
但至少,今天,在这个小小的村庄,正义开始得到伸张,希望开始重新点燃。
手机震了,是儿子发来的。
“爸,我看到新闻了,王家村试点启动了。我们医院有几个医生报名,想去参加健康筛查。他们说,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
林杰回复:“让他们来。告诉他们,医生不仅要治已病,更要防未病。而防未病的第一道防线,就是健康的环境。”
发送。
他收起手机,望向远处。
那条漆黑的河,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
但很快,它就会变清。
很快,这个村庄就会恢复生机。
很快,老百姓就能重新喝上干净的水,呼吸清洁的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