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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93章 家庭医生
    林念苏握着手机,听着电话那头科室主任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那个社区卫生中心的主任,姓王,叫王明远。他舅舅以前是咱们卫生系统的一个老处长,姓陈,陈为民。退休后在那儿当什么顾问,其实就是挂个名。你得注意点,这种地方关系盘根错节。”

    “陈为民?”林念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他好像记得父亲提起过这个人,管后勤的,风评似乎不太好。

    “对,陈为民。不过人已经去世两年了。”主任说,“但他那个外甥王明远还在,四十出头,挺会来事儿。卫健委选他们中心做试点,估计也是看中了他们那儿条件好,新建的社区卫生中心,硬件数一数二。”

    林念苏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医院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人:“主任,我去主要做什么?”

    “技术指导。健康小屋的设备你会用吧?血压计、血糖仪、心电图那些。”

    “会用。”

    “那就行。你的任务是帮他们把健康小屋和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绑起来,让设备用起来,让居民愿意来。”主任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院领导很重视这个试点,你父亲……”

    “我明白。”林念苏打断,“我会做好分内的事。”

    挂了电话,林念苏靠在窗台上。

    手机屏幕亮着,是父亲昨晚发来的信息:“改革要落地,关键在基层。你去做试点,多听多看,把真实情况带回来。”

    真实情况。

    这四个字很重。

    他换了衣服,开车前往光明社区卫生中心。

    导航显示距离医院十五分钟车程,位于一个大型小区内部。车子驶入小区时,林念苏注意到环境确实不错,楼房整齐,绿化很好,健身器材区有几个老人在活动。

    社区卫生中心是一栋三层小楼,白色外墙,玻璃大门。

    门口挂着好几块牌子:“光明社区卫生服务中心”“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站”“健康小屋示范点”。

    林念苏停好车,刚走进大厅,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就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笑。

    “林医生吧?欢迎欢迎!我是王明远,中心的主任。”王明远伸出手,握得很紧,“卫健委打过电话了,说您是大医院来的专家,我们特别欢迎!”

    “王主任客气了。”林念苏抽回手,“我就是来学习的。”

    “哪里哪里,您是来指导工作的。”王明远引着他往里走,“咱们中心是去年新建的,设备都是最新的。健康小屋在一楼,我带您去看看。”

    健康小屋在走廊尽头,二十多平米,窗明几净。

    设备确实很全,除了常规的血压、血糖、身高体重,还有一台便携式彩超机、一台眼底照相机、一台动脉硬化检测仪。

    每台设备都闪着待机的指示灯,一尘不染。

    “这些设备,平时用吗?”林念苏问。

    “用,当然用!”王明远十分肯定的回答,“我们每天都开门,居民随时可以来检查。”

    “今天有预约的居民吗?”

    “这个……”王明远顿了顿,“今天是周一,早上人少一点。下午可能会有人来。”

    林念苏走到那台彩超机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划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登录界面,需要输入工号和密码。

    “这台机器谁会操作?”

    “我们这儿的刘医生会,他是全科医生,也负责家庭医生签约。”王明远说着,掏出手机,“我给他打个电话,让他过来。”

    五分钟后,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医生匆匆赶来,白大褂有些皱,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

    “刘医生,这是协和来的林医生。”王明远介绍,“林医生,这是刘志强医生,我们中心的骨干。”

    刘志强伸出手,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碘伏痕迹:“林医生好。不好意思,刚在处置室给一个孩子清创,来晚了。”

    “没事。”林念苏和他握了手,“刘医生,这台彩超机您常用吗?”

    刘志强看了眼王明远,犹豫了一下:“用……用过几次。”

    “几次?”

    “大概……三四次吧。”刘志强声音小了,“主要是设备太高级,很多居民不敢用。而且做一次彩超得二十分钟,我这边还有门诊,忙不过来。”

    林念苏点点头,又问:“健康小屋的检查结果,和您的家庭医生工作怎么结合?”

    “结合?”刘志强愣了愣,“就是……居民来检查,我把数据记下来,告诉他们要注意什么。”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啊。”刘志强一脸不解,“林医生,我们家庭医生一个人管着八百多签约居民,每天门诊量四五十个,还要上门随访、填报表、应付检查。健康小屋的数据能记下来就不错了,哪有时间跟踪管理?”

    王明远赶紧插话:“刘医生,话不能这么说。咱们现在有试点任务,要创新……”

    “王主任,创新也得有人啊。”刘志强打断他,语气有些冲,“我一个月工资六千五,扣完社保到手五千多。管八百多人,平均一个人一年服务费四十块。四十块!我要给他建档、体检、随访、健康指导,现在还要管健康小屋的数据。您说,这活儿怎么干?”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念苏看着刘志强眼里的血丝,又看了看王明远脸上的尴尬,忽然明白了父亲说的真实情况是什么。

    设备是好的,地方是好的,政策也是好的。

    但执行政策的人,累得像条狗,挣得不如狗。

    “刘医生,您今天上午有门诊吗?”林念苏问。

    “有,九点开始。现在已经有十几个号了。”

    “我能跟您看看吗?”

    “这……”刘志强看向王明远。

    王明远连忙点头:“可以可以!林医生能指导我们的门诊工作,求之不得!”

    门诊室在一楼拐角,十平米的小房间,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台电脑。

    林念苏搬了个凳子坐在旁边,看刘志强接诊。

    第一个病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高血压。

    “刘医生,我这两天头晕,是不是血压又高了?”老太太坐下就说。

    刘志强给她量血压:165/95。

    “是高了。您最近药按时吃了吗?”

    “吃了啊,一天都没落。”老太太说,“可就是降不下来。刘医生,要不要换种药?”

    “我先给您调整一下剂量。”刘志强在电脑上开处方,“原来一天一片,改成一天一片半。一周后您再来量量。”

    “还要等一周?”老太太皱眉,“我这两天就晕得厉害。”

    “那……”刘志强想了想,“您去健康小屋做个颈动脉彩超吧,看看有没有斑块。”

    “彩超?贵不贵?”

    “免费的,健康小屋的设备不要钱。”

    “那行,我去看看。”

    老太太拿着单子走了。

    刘志强对林念苏苦笑:“其实应该让她做个全面检查,但设备就那些,排队的人多。而且做了检查,我也没时间详细看报告,后面还有十几个病人等着。”

    第二个病人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糖尿病。

    “刘医生,我最近血糖控制得还行,就是脚有点麻。”

    刘志强看了看他的脚:“有糖尿病周围神经病变的可能。您去健康小屋做个下肢血管检查和神经传导测定吧。”

    “现在能做吗?”

    “能,我带您去。”

    刘志强起身,对林念苏说:“林医生,您稍坐,我带他去做检查,十分钟就回来。”

    林念苏点头。

    他看着刘志强扶着病人走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电脑屏幕上排队等候的十几个名字,忽然站起来,走到门外。

    走廊里,那个糖尿病病人正在问:“刘医生,做了检查,您什么时候给我看结果?”

    “下午吧,下午我抽空看。”

    “那我下午还得来一趟?”

    “要不您明天上午来,我明天上午门诊。”

    病人叹了口气:“太折腾了。算了,我不做了,您给我开点药就行。”

    刘志强张了张嘴,最终点点头:“那行,我给您调整一下用药。”

    林念苏站在诊室门口,看着这一幕。

    问题就在这里。

    设备有,医生有,病人也有需求。

    但连接这三者的“服务流程”断了。病人来做检查,医生没时间看报告;医生看了报告,病人没时间来听解读;来了听解读,医生又得重新问诊……

    一个死循环。

    他回到诊室,等刘志强看完上午所有病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

    “刘医生,一起去食堂吃饭?”林念苏问。

    “食堂?”刘志强苦笑,“我们中心没食堂,我一般点外卖,或者泡面。”

    最后两人去了小区门口的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刘志强吃得很快,像是赶时间。

    “刘医生,您一个人管八百多签约居民,怎么管得过来?”林念苏问。

    “管不过来。”刘志强放下筷子,实话实说,“签约的时候说得很好,建档、体检、随访、转诊、健康指导。可实际呢?建档就是填个表,体检就是量个血压血糖,随访就是打个电话问‘最近好吗’,转诊就是开个转诊单让患者自己去医院排队。健康指导?就是发张宣传单。”

    “那居民满意吗?”

    “刚开始还行,后来就不来了。”刘志强说,“人家也不傻,知道你这服务就是走形式。有个大爷说得直接,签不签约都一样,有病还是得去医院排队。”

    林念苏沉默了一会儿:“如果让健康小屋的设备真正用起来,把检查结果和您的家庭医生服务深度绑定,您觉得可行吗?”

    “怎么绑定?”刘志强看着他,“林医生,我不是不想做好。是没时间,没精力,也没动力。我做一次详细的健康评估,至少得半小时。八百多人,我不吃不喝不睡也得干一年多。而且干好了,我工资也不涨,干不好,还要扣钱。您说,我图什么?”

    这话很现实。

    林念苏想起父亲说的那句话,改革要落地,关键是要让执行者有动力。

    “如果,”他缓缓说,“把健康小屋的运营经费和您的家庭医生签约服务经费打包呢?居民来做检查,数据您来解读,给出健康建议。做得好,居民满意度高,您的收入也能提高。”

    刘志强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想法是好,可钱从哪儿来?卫健委能同意吗?财政能拨款吗?就算能,层层克扣下来,到我们手里还能剩多少?”

    这时,林念苏手机震了。他看了一眼,是父亲发来的信息:“下午三点,卫健委开视频会,讨论健康小屋运营模式改革。你也参加,听一下。”

    他回复:“好。我现在在社区中心,发现几个问题:一是家庭医生工作量太大,没时间做深度服务;二是健康小屋设备闲置,缺乏与医生服务的衔接;三是医生缺乏动力,干好干坏一个样。”

    几秒钟后,回复来了:“把这些问题整理一下,视频会上可以说。”

    下午两点五十,林念苏在社区卫生中心的会议室里接通了视频会议。

    屏幕上出现了卫健委的会议室画面,坐了十几个人。

    父亲林杰坐在中间靠右的位置,没有穿正装,就是一件深色夹克,但整个会议室的气氛很严肃。

    “直接开始。”主持会议的卫健委副主任刘建平说,“今天讨论健康小屋运营模式改革。先请几个试点地区汇报情况。”

    第一个汇报的是江南省卫健委主任,介绍了他们“健康小屋+家庭医生”的试点情况,数据很漂亮,小屋使用率提高了50%,家庭医生签约居民满意度提高了30%。

    但林念苏听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果然,刘建平问:“使用率怎么统计的?”

    “就是……居民来小屋做检查的次数。”

    “那居民来了之后,得到了什么服务?检查结果谁来解读?后续怎么跟踪?”

    江南省卫健委主任支吾了一下:“这个……主要由家庭医生负责。”

    “家庭医生有时间吗?”刘建平追问,“你们省家庭医生人均签约居民数是多少?”

    “大概……一千二百人。”

    “一千二百人。”刘建平重复这个数字,“一个医生管一千二百人,还要出门诊、写病历、应付检查,他有多少时间给健康小屋的居民做详细解读和跟踪?”

    没人回答。

    林念苏在屏幕这边,忽然点了申请发言。

    刘建平看到了:“光明社区试点点的林念苏医生要发言。林医生,请讲。”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分屏上的林念苏。

    林念苏深吸一口气说:“各位领导,我是林念苏,现在在光明社区卫生中心做技术指导。我想汇报几个实际情况。”

    他继续说:“第一,家庭医生工作量严重超负荷。我所在的中心,刘志强医生一个人管八百多签约居民,每天门诊量四五十人,还要承担公共卫生任务。他每天工作十小时以上,但月收入只有六千五。这种情况下,要求他深度参与健康小屋服务,不现实。”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第二,健康小屋设备闲置严重。不是居民不想用,而是用了之后没人管。居民来做检查,数据输进电脑就没了下文。医生没时间看报告,居民得不到解读,自然就不来了。”

    “第三,缺乏激励机制。家庭医生干好干坏一个样,多做多错,少做少错。健康小屋运营经费和家庭医生服务经费是两条线,各管各的,形成不了合力。”

    他说完了。

    视频会议室里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林杰开口了:“林医生说的这些问题,其他试点地区有没有?”

    几个分屏上的代表都低下了头。

    “看来是普遍问题。”林杰说,“那我们今天这个会,就解决这三个问题。刘主任,你先说,家庭医生工作量的问题怎么解决?”

    刘建平翻开材料:“我们测算过,一个家庭医生合理的管理人数应该在五百人左右。但现在普遍超过一千人。要解决这个问题,一是增加家庭医生数量,二是优化工作流程,把一些非医疗事务剥离出来。”

    “增加数量?医学院毕业生愿意来做家庭医生吗?”林杰问,“现在三甲医院一个住院医师一年收入二十万,社区家庭医生一年八万。换你,你选哪个?”

    “这……”

    “优化工作流程?”林杰继续说,“哪些能剥离?填报表?应付检查?这些事谁来做?再招一批行政人员?财政有钱吗?”

    一连串问题,问得刘建平说不出话。

    林杰转向屏幕:“林医生,你在基层,你觉得怎么解决?”

    林念苏没想到父亲会直接问他。他想了想,说:“我觉得关键不是增加人手,而是提高效率。健康小屋的设备可以自动化采集数据,自动生成报告,减轻医生负担。医生只需要花几分钟看报告、给出建议。同时,把健康小屋的运营和家庭医生的绩效挂钩,居民来小屋做检查,医生解读报告,这两项都算工作量,都影响收入。”

    “技术上可行吗?”林杰问。

    “可行。”林念苏说,“现在健康小屋的设备都是智能化的,数据可以自动上传到云端。我们只需要开发一个简单的系统,让医生在手机或电脑上就能看报告、写建议。居民也可以通过手机查看自己的健康数据和医生的建议。”

    “开发系统要多少钱?”财政部的人问。

    “如果用现有平台改造,几十万应该够了。”林念苏说,“但如果全国推广,可能需要几千万。”

    “几千万,和上百亿的闲置设备相比,哪个更划算?”林杰看着财政部的人。

    没人说话。

    “好,这个思路可以试点。”林杰拍板,“光明社区作为第一批试点,就按林医生说的思路做。卫健委、财政部、医保局联合出台一个试点方案,健康小屋运营经费和家庭医生服务经费打包使用,建立‘按服务量、按满意度’付费的机制。”

    他顿了顿:“但是,我要强调一点,绝对不能搞成数字游戏。居民来了,刷个卡,做个检查,医生随便写两句建议,就算完成任务。要建立严格的质控体系,居民满意度低于80%的,扣钱;发现弄虚作假的,严肃处理。”

    “明白。”刘建平记下。

    “还有,”林杰看向林念苏,“林医生,你在试点过程中发现任何问题,直接向卫健委报告。不要经过省里、市里、区里,减少中间环节。”

    这话意味深长。

    林念苏点头:“好的。”

    视频会议结束。

    林念苏关掉电脑,坐在会议室里,半天没动。

    门被推开了,王明远走进来,脸上堆着笑:“林医生,刚才您在会上发言,我们都听到了。首长很重视您的建议啊!”

    “王主任,”林念苏看着他,“试点方案下来后,我们要真正做起来。不能再搞形式主义。”

    “那当然,那当然!”王明远连连点头,“不过林医生,有件事我得跟您商量一下,咱们中心设备多,但有的设备太高级,居民不会用。您看能不能从你们医院调个护士过来,帮忙操作设备?”

    林念苏看着他:“刘医生不会操作吗?”

    “刘医生会,但他太忙了……”

    “那就教他。”林念苏站起来,“或者,教你们中心的其他医生、护士。设备是给人用的,不是摆着看的。王主任,如果连操作设备的人都没有,那我们建这些健康小屋干什么?”

    王明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林医生说得对,说得对。”

    林念苏走出会议室,找到刘志强。

    他正在诊室里写病历,头也不抬。

    “刘医生,试点方案马上下来。”林念苏说,“健康小屋和您的家庭医生服务要深度绑定。您来做健康评估,收入会提高。”

    刘志强抬起头,眼里有怀疑:“真能提高?”

    “能。”林念苏说,“但前提是,您得真正把这些设备用起来,把居民服务好。”

    “怎么服务?”

    “从明天开始,我们调整工作流程。”林念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您把签约居民里高血压、糖尿病的患者筛选出来,分批预约他们来健康小屋做全面检查。检查数据自动传到系统,您抽时间看报告,给出个性化建议。建议通过手机推送给居民,他们有问题可以随时咨询您。”

    “那得花多少时间……”

    “时间会有的。”林念苏说,“我们把一些填报表、应付检查的事务性工作剥离出来,交给中心的行政人员。您就专注做医疗,看病、看报告、给建议。”

    刘志强眼睛亮了亮,又暗下去:“行政人员肯干吗?他们工资又不高。”

    “所以要把他们的绩效也和试点挂钩。”林念苏说,“试点成功,中心有奖励,大家都有份。试点失败,大家都挨批评。”

    他顿了顿:“刘医生,您想一辈子这样忙忙碌碌却看不到价值吗?还是想真正做点事,让居民记住您是个好医生?”

    刘志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林医生,我听您的。试试。”

    第二天上午八点,光明社区卫生中心健康小屋门口,贴出了一张通知:“即日起,本中心开展健康管家服务。签约居民可预约免费全面健康检查,由您的家庭医生为您解读报告,制定个性化健康方案。”

    刘志强坐在小屋里,面前摆着电脑。

    第一个预约的是昨天那个高血压老太太。

    “刘医生,真免费啊?”老太太有些不相信。

    “真免费。”刘志强站起来,扶她坐下,“王阿姨,我先给您量血压,然后做心电图、颈动脉彩超、动脉硬化检测。全部做完大概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您有时间吗?”

    “今天上午我就专门为您服务。”刘志强说,“您慢慢做,不急。”

    老太太愣住了,眼圈忽然红了:“刘医生,我看了这么多年病,第一次有医生跟我说‘不急’。”

    检查一项项做。数据自动传到电脑上,生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刘志强看着报告,眉头皱了起来。

    “王阿姨,您颈动脉有个小斑块,虽然不大,但得注意。动脉硬化程度也比同龄人高。我建议您调整用药,同时要加强运动,低盐饮食。”

    他打开手机,调出一个运动视频:“您看,这种简单的居家运动,每天做二十分钟就行。饮食方面,我给您列个清单……”

    老太太认真听着,不时点头。

    四十分钟后,她拿着打印出来的健康方案,千恩万谢地走了。

    刘志强坐在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气。累,但心里踏实。

    这才是医生该干的事。

    林念苏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信息:“试点第一天,第一个居民,满意度100%。”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好。但要坚持。最难的不是开始,是持续。”

    林念苏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院子里,又有几个老人拿着通知单,朝健康小屋走来。

    而此刻,卫健委的一间办公室里,刘建平正在看一份刚送来的报告。

    报告标题是《关于部分地区将健康小屋承包给第三方公司的调研情况》。

    他翻到最后一页,脸色沉了下来。

    报告显示,有三个省的八个区县,把健康小屋以“政府购买服务”的名义,承包给了私营公司。

    而这些公司的实际控制人,都是当地退休领导的子女。

    承包费每年五十万到一百万不等。

    但服务内容呢?还是老样子,开门,登记,摆设备。

    换汤不换药。

    刘建平拿起红色电话,拨通了林杰办公室。

    “健康小屋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有些人,已经把惠民工程当成了生意……”

    电话那头,林杰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把材料送过来。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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