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日内瓦回来的飞机上,林杰一直没怎么睡。
他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几个提问者的话:
“数据模型”、“独立研究”、“完整性和代表性”。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里,那些被偷走的、被泄露的数据,正被用来对付我们。
他想起那些智能屏,想起那些健康APP,想起那些被传到境外的病历和影像。
两千多万人,三千多件设备,一百多家医院。
这些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最后汇成一个问题,怎么破?
飞机落地的时候,正下着小雨。
林杰从VIP通道出来,沈明已经在等着了。
上车后,沈明递过来一摞文件,说:“首长,您让查的那个隐私计算,有几家公司在做,这是他们的资料。”
林杰接过来翻了翻。
那些公司的名字他都不熟悉,但简介里写的那些技术名词,什么“多方安全计算”、“联邦学习”、“可信执行环境”,他倒是听说过。
几年前去浙江调研的时候,有个年轻的技术专家给他讲过这些,当时他没太在意,觉得离实际应用还早。
现在看,是时候了。
“约一下这几家公司的人,还有中科院计算所、清华的专家,下周开个会。”林杰说。
沈明点点头,记下了。
一周后,院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除了那几家公司的技术负责人,还有几个搞密码学、搞数据安全的学者,都是业内的大牛。
林杰坐在主位上,先简单说了说日内瓦的事,然后话锋一转,问了一个问题:“有没有一种技术,能让我们和外国搞合作的时候,既给他们数据用,又不让他们看到原始数据?”
台下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举手了。
他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一件普通的格子衬衫,说话还带点口音,自我介绍说叫张明远,是一家叫“华数科技”公司的首席科学家。
“林副总,您说的这个,我们正在做。”张明远说话不快,但思路很清晰,“叫隐私计算,简单说就是数据可用不可见。我们把数据加密之后,让合作方的模型在我们这边跑,结果给他们,但原始数据他们拿不到。这样既能合作,又保证安全。”
林杰眼睛一亮:“能演示一下吗?”
张明远点点头,打开电脑,连上投影仪,现场演示了一个小例子。
他模拟了一个肺癌筛查的合作场景,中方有患者的影像数据,外方有一个先进的AI诊断模型。
按照传统的做法,要么把数据传给外方,要么把模型拿过来自己跑,都有风险。
但用了隐私计算,模型在外方的服务器上跑,数据在中方的服务器上存,中间通过加密通道交互,最后只把诊断结果传回来。
演示完,张明远说:“这样,外方拿到了结果,但看不到原始数据。我们保住了数据主权,他们也得到了合作的价值。”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议论声。
有人点头,有人交头接耳,还有人问了些技术细节。
林杰听着那些问题,虽然不太懂那些专业术语,但核心意思他听明白了,这个技术,可行。
他看向那几个老专家,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开口了:“张博士说的这个技术,方向是对的。但实际应用中,还有几个问题要解决,比如计算效率、加密强度、多机构协同。这些都需要时间和投入。”
林杰点点头,说:“需要投入就投入,需要时间就抢时间。这件事,关系到我们在国际上的话语权,拖不得。”
他看向张明远,说:“张博士,你们公司这个技术,现在能用到实际项目上吗?”
张明远想了想,说:“理论上是没问题的。但要真用起来,还得做一些工程化的开发,大概需要三个月左右。”
林杰说:“那就三个月。我给你协调资源,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三个月后,我要看到一个能用的东西。”
张明远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三个月,林杰几乎每周都要听一次进展汇报。
张明远带着他的团队,加班加点地干,有时候通宵,有时候连轴转。
林杰让沈明协调了中科院和几家高校的专家去帮忙,还特批了一笔经费,专门用来买服务器和加密设备。
三个月后,系统上线了。
正好赶上我们要和东盟国家的一个公共卫生合作项目,东盟那边想和我们合作研究肺癌的早期筛查,他们有一个新开发的AI模型,需要中国的数据来验证。
按以前的做法,要么把数据传过去,要么把模型拿过来,两边都不太放心。
但这次,用了张明远他们的隐私计算平台,两边都很满意。
项目结束后,东盟那边的负责人特意给林杰写了一封信,说这是他们见过的“最安全、最透明”的合作方式,希望以后能继续用。
林杰看着那封信,笑了笑。
他想起三个月前日内瓦的那个会场,想起那几个提问者的脸。
现在,他可以回答了,你们能用数据攻击我们,我们也能用数据证明自己。
而且,我们用的方式,比你们更高级。
他把信递给沈明,说:“存档。下次再有那种会,把这封信带上。”
沈明接过信,点点头。
窗外,春天来了。
院子里的银杏树冒出了嫩绿的芽,阳光洒在上面,亮晶晶的。
林杰站在窗前,看着那些新芽,心里想,这场数据战争,我们算是扳回一局。
他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打给老吴。
“老吴,那个陈总,有消息吗?”
老吴的声音带着几分兴奋:“首长,有。我们追到他了,他现在躲在东南亚,和一个当地的蛇头混在一起。我们正在和那边协调,准备引渡。”
林杰说:“好。抓到了,第一时间通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