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玻璃洒进办公室,在实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林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银杏树。
三个月前还光秃秃的枝丫,现在已经长满了嫩绿的叶子,风吹过的时候,叶子轻轻摇晃,像无数只小手在打招呼。
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个晚上,从日内瓦回来的路上,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
现在石头轻了,但还没完全放下。
隐私计算的成功应用,让他在国际会议上扳回一局,但那只是开始。
那些被偷走的数据,那些还没查清的漏洞,那些躲在暗处的人,都还在。
“首长,人都到齐了。”沈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杰转过身,点了点头,跟着他往会议室走。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有卫健委的、工信部的、网信办的、公安部的,还有几个搞数据安全的老专家。
林杰坐下,目光扫过一圈,直接开口:“今天叫你们来,讨论成立一个专门管健康大数据的机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交换眼神。
工信部的一位副局长先开口,语气挺客气,但意思很明显:“林副总,您的意思我理解。但现在各部门都有数据管理的职能,再成立一个新机构,会不会职能重叠?而且,数据集中了,风险也集中了,万一……”
“万一什么?”林杰看着他,“万一被攻破了?那我现在问你,这些年数据泄露还少吗?APP偷数据,智能屏偷录像,哪次不是因为他们分散管理、各搞各的?那些小医院、小公司,有几个人懂安全?有几个钱买设备?你让他们自己管,能管好?”
副局长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卫健委的一个司长接过话头,语气委婉些:“首长,集中管理确实有好处,但涉及的面太广了。全国几千家医院,上亿条数据,怎么汇聚?怎么存储?怎么使用?这些问题都得想清楚。”
林杰点点头,说:“所以才要成立专门机构。技术问题,找专家解决;管理问题,找制度解决。卫健委、工信部、网信办、公安部,都派人进来,组成理事会,重大事项集体决策。数据使用,要有审批,要有留痕,要有审计。不能谁想用谁用,不能用到不该用的地方。”
网信办的一位副主任开口了:“首长,这个机构的定位是什么?是纯管理,还是也做开发?”
林杰说:“两个都做。管理是基础,开发是目的。数据放在那儿不用,就是死数据。要用,就得有规矩,有标准,有安全底线。你们网信办牵头,把数据分级分类的标准定出来。核心数据,谁敢碰就抓谁;重要数据,要用得经过审批;一般数据,可以开放给科研机构和企业,但必须用隐私计算那种技术,不能直接给原始数据。”
他说着,看向那几个老专家:“技术上,你们几位多费心。之前那个隐私计算的团队,可以引进来。他们做的那套东西,能用。”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点点头,说:“林副总,技术上我们没问题。但建这个中心,得花不少钱。场地、设备、人员,都是大投入。而且,要建就得建最好的,不能将就。”
林杰说:“钱的事,我去协调。场地你们选,设备你们定,人员你们招。要多少钱,给我个预算。”
老教授笑了,说:“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会议开了两个多小时,该定的都定了。
散会的时候,那个一开始反对的副局长走到林杰旁边,低声说:“林副总,刚才我说话有点冲,您别往心里去。我是担心,集中了之后,万一出点事儿,责任太大了。”
林杰看着他,说:“责任大,才更要建。分散着,出事儿没人管,或者管不了。集中了,至少有人盯着,有人负责。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副局长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三个月后,国家健康大数据安全运营中心在郊区的一个科技园区正式挂牌成立。
园区里绿树成荫,几栋灰白色的大楼安静地矗立着,楼顶上没有显眼的牌子,门口也没有哨兵,看起来和普通办公楼没什么两样。
但走进去就知道不一样,进大门要刷三次卡,过两道安检,还要按指纹。
楼里的人不多,但个个都是行家,有搞密码学的,有搞网络安全的,有搞数据挖掘的,还有从医院借调来的临床专家。
揭牌仪式那天,林杰来了。
他没有讲话,只是在中心负责人的陪同下,参观了数据中心。
那些巨大的服务器阵列安静地运行着,绿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无数只眼睛。
负责人介绍说,这里存储的,是全国三千多家医院的健康数据,包括病历、影像、检验报告,还有基因测序数据。
这些数据经过脱敏处理,分类存储,不同级别的人有不同的访问权限。
林杰问:“安全上,能做到什么程度?”
负责人说:“首长,我们用的是目前最先进的技术,加上物理隔离、多重加密、全天候监控。可以说,除非有人能同时攻破我们的三道防火墙、拿到五个人的指纹和虹膜,否则进不来。”
林杰点点头,没再问。
参观结束,他站在楼顶的露台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青山。
阳光很好,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
他想起几年前那些数据泄露的案子,想起那些被偷走的数据,想起那些在国际会议上被质疑的时刻。
现在,这些数据终于有了一个安全的家。
手机响了,沈明打来电话。
“首长,有份紧急文件,您得看看。”
林杰回到办公室,沈明已经把文件放在桌上了。
他拿起来翻了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文件是国家卫健委发来的,说是“医疗卫生强基工程”在几个贫困县的推进情况。
其中一个县,叫青川县,县长在汇报会上直接哭穷,说县里财政快揭不开锅了,连村医的补贴都发不出来。
林杰把文件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知道,数据安全是上层建筑,但基层的财政困境,才是根基。
如果连村医的工资都发不出,那些漂亮的数据有什么用?
他睁开眼,对沈明说:“安排一下,我要去青川县看看。”
沈明愣了一下,说:“首长,青川县在山区,路不好走,而且现在正是雨季,可能会有泥石流……”
林杰摆摆手,说:“越是这样,越要去。那些村医,他们等不起。”
沈明点点头,出去安排了。
林杰站起身,走到窗前。
接下来要打的,是另一场仗。
这场仗,比数据战争更难,因为对手不是躲在暗处的黑客,而是实实在在的财政困难。
但再难也得打。
因为那些村医,那些最基层的人,他们等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