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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7章 灵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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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辞仰望天空,喉间发涩,良久才沉沉叹了一口气,想起了许久前的旧事,声音低沉又沙哑。

    缓缓开口:“熙贞自小生活的不易,身体孱弱,吃穿用度皆不如意,小小年纪便要看人脸色度日,连一顿安稳的温补膳食都难得吃上。

    常年的饥寒与忧惧,早早就伤了根本,底子比寻常女子弱上数倍,平日里便是吹点冷风、劳顿半分,都要卧病好几日。”

    吕尚恩看着多愁善感的木辞,心中生出了一种嫌弃的感觉。

    可惜了,熙贞死得太早了,应该活着再虐一虐这舔狗。

    吕尚恩本想掩饰自己的情绪,但一双眼睛还是抑制不住神情,流露出一丝看傻缺的意思来。

    正在同情心泛滥的木辞回神时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不满地哼了一声,“吕尚恩,你这是什么表情?”

    吕尚恩不想掩饰,整个表露出来,凉凉地说道:“你是不是傻?熙贞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木辞恼羞成怒,急吼吼地反驳:“你胡说什么?熙贞生活的不好,这都是我亲眼所见”

    吕尚恩扯了扯嘴角,鄙夷的神情加深,本不想再搭理这蠢货,奈何两个人今后要一起行事,沟通是必要的,故而,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眼见不一定为实,更遑论听说而已,我问你,东夷山几百人是不是熙贞的旧部?”

    “是又如何?”木辞心头一紧,语气下意识带了几分护犊的急切,眉眼间还带着此前对熙贞的满心怜惜。

    “几百人对熙贞够不够忠心?”

    “他们是家臣之后,忠义之辈,对熙贞当然忠心!”这话木辞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这是他从未怀疑过的事。

    “既然如此,几百人忠心熙贞一人,为她护卫为她着想,围着她转,她又怎么会过得艰难?”

    吕尚恩一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木辞心头。他猛地一噎,张了张嘴,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湿棉,半晌都蹦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原本清亮的眼眸骤然泛起几分茫然。

    是啊,几百人忠心耿耿,誓死追随,整日围在熙贞身侧护她周全,他怎么就偏执地认为,熙贞一直过得凄惨不堪?

    思绪翻涌间,记忆瞬间拉回几年前他初到东夷山之时。

    彼时山间条件虽比不上京城繁华,众人穿着皆是粗布简衣,膳食也算不上精致奢靡,可却从没有让任何人饿着冻着,尤其是熙贞,每日白面馒头管够,隔三差五便有猎来的野味、新鲜的肉食菜肴摆上饭桌,身边更是时刻有人伺候照料,事事都以她为先。

    那他究竟是从何时起,笃定熙贞过得万般不易?

    是看着她年纪轻轻,便要皱着眉学着打理山中事务,对着一众家臣强装沉稳的模样?

    是她偶尔望着远方,眼底藏着无人读懂的落寞时,让他心生怜惜?

    还是经常看着她抱着父母的灵位,哭得凄凄惨惨。亦或是哀叹自己生不逢时,羡慕东夷山之外的繁华时流露出的怅然………

    他总觉得她被枷锁束缚,活得好似一只关在笼中的雀鸟,过得不自在,便下意识把过往的点滴,都脑补成了困顿磋磨?

    木辞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心头满是错愕与恍然,只觉得此前自己一直困在自我感动的怜惜里,竟从未真正看清过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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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尚恩将他这副落魄的模样尽收眼底,眼底的鄙夷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厉的清醒,语气冰凉,字字戳中要害。

    “你不过是被自己的恻隐之心蒙了眼,将自己少时的遭遇映射到了她的身上,先入为主地把熙贞当成了受尽苦楚的可怜人,便自动忽略了所有事实。”

    “东夷山那群家臣,是她父亲留下的死士,世代效忠,奉她为主,她是那群人的主心骨,是被捧在掌心护着的人,何来寄人篱下、饥寒交迫一说?”

    吕尚恩往前站了一步,声音沉而有力,“你看到她简朴,便觉得她困苦;看到她沉默,便觉得她忧思,全是你一厢情愿的臆想。”

    “她若是真的那般孱弱无助,根本活不到离开东夷山,更别说入皇子府成为皇子妃。你这般感性用事,分不清虚实真假,日后若是行事,迟早会被自己的执念带偏,坏了大事。”

    木辞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垂着头,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吕尚恩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剖开了他自以为是的心疼。

    他回想过往,熙贞在东夷山时,虽衣着简单,却极懂得让这帮人为她卖命,包括自己。

    很多事情看似身不由己,却也从未真正任人拿捏。

    他一直心疼她的不易,到头来,不过是自己困在了主观的情绪里,看不清她真正的模样,也忽略了最浅显的道理。

    良久,木辞才哑着嗓子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清醒:“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吕尚恩收回目光,不再看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冷淡,“无殇说过,忘生谷这种阴沟里爬出来的人,最讨厌、最喜欢的就是光,要么虐杀,要么牢牢地想据为己有,不惜代价。”

    木辞身子猛地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心底翻涌起无尽的酸涩与怅然。

    他何尝不懂这份扭曲的执念,忘生谷的黑暗,他亲历过,所以更明白,一丝微光对深陷泥沼的人来说,是救赎,也是能让人疯魔的念想。

    “熙贞虽不是好人,但也照亮过我,尚恩,带我去看她最后一眼,了结这段缘分。”

    吕尚恩淡淡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三更时分,夜色如墨,寒月隐入厚重云层,四下万籁俱寂。

    灵堂孤冷凄清,白幡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簌簌作响,素白帷幔层层垂落,将殿内笼在一片惨淡的昏沉之中。

    幽幽烛火摇曳不定,映得满地纸钱灰烬冷白萧索,寒凉夜风穿堂而入,浸得人通体发寒。

    皇子妃柳熙贞静静卧于冰冷玉榻之上,尚未入殓。一身素色寝衣,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失尽血色,往日眉宇间藏着的郁结与柔弱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平静,安安静静,宛若沉眠。

    五皇子独自一人守在榻前,周身锦衣落了薄薄一层白霜,早已没了往日皇子的矜贵冷傲。

    他双膝微曲,颓然坐于榻边地面,脊背绷得僵直,却掩不住满身的狼狈与悲戚。

    平日里温润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痛楚与悔意,一瞬不瞬凝着榻上之人。

    指尖微微发颤,几次想要触碰她微凉的脸颊,又生生收回,怕惊扰了这最后片刻的安宁。

    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割裂,密密麻麻的疼。隐忍的哽咽堵在喉头,肩头微微轻颤,眼底水光层层漫上来,一行清泪无声滑落,砸在冰冷青砖上,转瞬便凉透消散。

    偌大灵堂,烛火摇摇,孤影伴亡人,三更寒夜,满室皆是彻骨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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