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转瞬即过。
混沌仙宫外，万毒仙帝已等候多时。
他今日换了一身墨绿毒纹袍，袖口绣着七条毒蛟，张牙舞爪。
腰间挂着一枚紫金毒葫芦，葫芦口不时逸出一缕毒烟，将周围的花草腐蚀成焦黑。
“混沌道友，准备好了？”
万毒仙帝眯着狭长的眼睛，手中把玩着那枚墨绿毒珠。
林越一身玄黑袍，负手而立。
“走吧。”
两人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毒障秘境，位于仙界西南的“万毒山脉”深处。
这里常年毒雾弥漫，寸草不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腥臭味，地面是黑色的毒泥，冒着气泡。
寻常仙王踏入，不消片刻便会毒发身亡。
仙尊也不敢久留。
“到了。”
万毒仙帝停下，指着前方一片翻涌的墨绿色毒雾。
“秘境入口就在毒雾中心。”
“但毒雾中含有‘蚀魂瘴’，能侵蚀神魂。”
“本座有避毒珠，可护住你我。”
他取出两枚碧绿的珠子，递给林越一枚。
林越接过，看了一眼，却没戴。
“不必。”
他抬手，混沌道鼎浮现，垂下一缕混沌气，将他笼罩。
毒雾触碰到混沌气，如同冰雪遇烈火，嗤嗤作响，瞬间蒸发。
万毒仙帝瞳孔一缩。
“混沌之气……果然名不虚传。”
他也不再废话，戴上避毒珠，率先踏入毒雾。
林越紧随其后。
毒雾浓郁，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质，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偶尔可见一些惨白的骨骸，有人族的，也有妖兽的，都是误入此地，被毒死的倒霉蛋。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毒雾散开，露出一片山谷。
山谷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湖泊。
湖水漆黑如墨，咕嘟咕嘟冒着气泡。
湖中心，悬浮着一朵莲花。
莲花通体墨绿，花瓣半透明，可以看到里面流动的混沌色液体。
花瓣边缘，有淡淡的混沌气缭绕。
“混沌莲！”
万毒仙帝眼中闪过贪婪。
“果然在此。”
“不过，那毒龙呢？”
话音刚落。
轰——！
湖面炸开。
一条通体漆黑、头生独角的毒龙，从湖中冲出。
它身长百丈，鳞片闪烁着幽绿光芒，龙目猩红，死死盯着二人。
“吼——！”
毒龙咆哮，毒雾化作利箭，铺天盖地射来。
“孽畜，找死！”
万毒仙帝厉喝，手中毒珠抛出。
毒珠化作一道绿光，迎向毒箭。
轰隆！
绿光与毒箭碰撞，毒雾四散。
万毒仙帝倒退三步，脸色微白。
“好强的毒性！”
“这毒龙，至少有仙帝中期的实力！”
林越没说话。
他盯着毒龙，眼神平静。
“混沌道友，你我联手，速战速决！”
万毒仙帝喊道，手中多了一柄墨绿色的毒剑。
“不必。”
林越抬手。
混沌道鼎飞出，鼎口对准毒龙。
“吞。”
嗡——！
恐怖的吞噬之力爆发。
毒龙惊恐，想要逃走。
但鼎口仿佛一个黑洞，将它牢牢吸住。
“吼——！”
毒龙挣扎，毒雾翻涌。
但无济于事。
它的身体，在吞噬之力下开始扭曲，变形。
最后，化作一道黑光，被吸入鼎中。
鼎身一震，混沌火燃起，开始炼化。
前后不过三息。
一条仙帝中期的毒龙，就这么没了。
万毒仙帝愣在原地，手中的毒剑举在半空，不知该砍还是该收。
“这……”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
“走吧。”
林越收起混沌道鼎，走向湖心。
“取混沌莲。”
万毒仙帝回过神，连忙跟上。
心中对林越的忌惮，又深了一层。
湖心，混沌莲静静悬浮。
花瓣半开半合，混沌气缭绕。
“混沌莲，生于至毒之地，却蕴含混沌本源。”
“以毒为养，以混沌为核。”
“是炼制斩道丹的主药之一。”
林越伸手，摘下混沌莲。
入手冰凉，花瓣轻轻颤动，仿佛有生命。
“六成归我，四成归你。”
林越摘下一半莲花，递给万毒仙帝。
万毒仙帝接过，脸上露出喜色。
“多谢混沌道友！”
“不必。”
林越收起混沌莲。
“毒障秘境事了，我该走了。”
“混沌道友要去无尽海？”
万毒仙帝问。
“嗯。”
“那里凶险异常，道友小心。”
“我知道。”
林越点头，转身欲走。
“对了。”
万毒仙帝忽然叫住他。
“本座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关于无尽海，本座曾听过一个传说。”
“传说无尽海深处，镇压着一头太古凶兽。”
“那头凶兽，是收割者留下的看守者。”
“专门守护长生仙帝的陵墓。”
林越脚步一顿。
“看守者？”
“对。”
万毒仙帝神色凝重。
“据说那头凶兽，实力堪比道祖。”
“当年长生仙帝将它镇压，自己也力竭而死。”
“你若要去，务必小心。”
林越沉默片刻。
“多谢告知。”
他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万毒仙帝看着他的背影，喃喃自语。
“混沌仙帝……”
“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他摇摇头，也转身离去。
无尽海。
位于仙界极东。
这里没有陆地，只有一望无际的黑色海水。
海水冰冷刺骨，蕴含着浓郁的阴气。
传说，这里是仙界与幽冥的交界处。
曾有无数仙帝，试图探索无尽海的秘密，但都一去不回。
林越站在海边，看着翻涌的黑色海浪。
混沌道鼎悬浮头顶，垂下混沌气，护住周身。
他取出幽冥仙帝的记忆晶体，贴在眉心。
片刻后，他睁开眼。
“入口，在海眼深处。”
他一步踏出，踏入海水。
海水冰冷，阴气侵蚀着混沌气，发出嗤嗤声响。
林越不断下潜。
越往下，光线越暗。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混沌道鼎的光芒，照亮方圆数丈。
偶尔可见一些巨大的黑影，在远处游弋。
那是深海凶兽，气息强大，但似乎畏惧混沌道鼎的气息，不敢靠近。
下潜了约莫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海底裂缝。
裂缝中，有幽绿的光芒透出。
“海眼。”
林越加快速度，冲入裂缝。
裂缝很深，仿佛通往地心。
周围的海水，开始变得粘稠，仿佛血液。
阴气浓郁到极致，几乎凝成实质。
终于。
前方出现一片空旷的海底空间。
空间中央，悬浮着一座巨大的青铜棺椁。
棺椁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流转着幽光，散发着古老而沧桑的气息。
棺椁四周，有四条粗大的锁链，延伸到黑暗深处。
锁链上，同样刻满符文，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长生仙帝的陵墓……”
林越喃喃。
他正要靠近。
忽然。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黑暗深处传来。
整个海底空间，都在颤抖。
四条锁链，哗啦啦作响。
青铜棺椁，剧烈震动。
黑暗中，亮起两轮血月。
那是……一双眼睛。
一双巨大无比，充满暴戾与杀意的眼睛。
“看守者……”
林越握紧混沌道鼎。
“终于来了。”
黑暗中，一头庞然大物，缓缓浮现。
它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头生双角，口中喷吐着黑色的火焰。
四只粗壮的蹄子，踏在虚空中，每一步都让空间震颤。
它的脖子上，套着一个巨大的项圈。
项圈上，连着那四条锁链。
“吼——！”
它盯着林越，眼中充满贪婪。
“仙帝……美味的仙帝……”
“好久……没有吃到仙帝了……”
声音沙哑，仿佛两块砂纸在摩擦。
林越看着它，神色平静。
“你就是看守者？”
“桀桀桀……”
凶兽咧嘴，露出满口獠牙。
“小子，知道本座是谁吗？”
“本座是‘饕餮’，太古凶兽！”
“当年，被长生那个老东西镇压在此！”
“替他看守陵墓！”
“但今天，终于有人来了！”
“吃了你，本座就能恢复一部分力量！”
“然后，打破封印，重获自由！”
它咆哮着，扑向林越。
血盆大口张开，足以吞下一座山峰。
林越不退反进。
混沌道鼎飞出，迎风便涨。
“镇。”
轰！
混沌道鼎与饕餮的脑袋，狠狠撞在一起。
饕餮被撞得倒飞出去，撞碎了好几根海底石柱。
但混沌道鼎也被震退，鼎身发出一声嗡鸣。
“咦？”
饕餮晃了晃脑袋，有些惊讶。
“好硬的鼎！”
“不过，还不够！”
它再次扑来，口中喷出黑色火焰。
“混沌火，出。”
林越抬手，混沌道鼎鼎口喷出灰色火焰。
两火碰撞，发出嗤嗤声响。
黑色火焰被混沌火吞噬，消散。
饕餮脸色一变。
“混沌火？！”
“你竟然掌握了混沌火？！”
“不可能！”
“混沌火是开天辟地之初的火焰，早已失传！”
“你怎么可能会！”
“废话真多。”
林越懒得跟它废话。
他抬手，时空之匕浮现。
“定。”
时空凝固。
饕餮的身形，僵在半空。
眼中闪过惊恐。
“时……时空法则？！”
“你……”
“聒噪。”
林越一步踏出，已至饕餮头顶。
混沌道鼎落下，鼎口对准它的脑袋。
“炼。”
混沌火燃起，将饕餮笼罩。
“不——！”
饕餮惨叫，身体在混沌火中扭曲。
“你不能杀我！”
“我是收割者留下的看守者！”
“杀了我，收割者会感应到！”
“它们会提前降临！”
“你会死！所有人都会死！”
林越动作一顿。
“提前降临？”
“对！”
饕餮连忙道。
“我体内有收割者的烙印！”
“若我死了，烙印破碎，收割者就会知道！”
“它们会提前降临，将你抹杀！”
“放了我，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
林越沉默片刻。
然后，笑了。
“那就让它们来。”
“正好，省得我去找它们。”
话音未落。
混沌火猛地暴涨。
“不——！”
饕餮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身体在混沌火中，化作飞灰。
只剩下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晶核。
晶核中，有一道血色的烙印。
正是收割者的印记。
林越拿起晶核，端详片刻。
然后，收入混沌道鼎。
“炼。”
混沌火包裹晶核，开始炼化那道烙印。
嗤嗤嗤。
烙印在混沌火中扭曲，挣扎。
但最终还是被炼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就在烙印消散的瞬间。
遥远的界外，一片漆黑的虚空中。
一双巨大的血色眼眸，猛地睁开。
“烙印……碎了……”
“看守者……死了……”
“是谁？”
“是谁敢动本座的棋子？”
愤怒的咆哮，在虚空中回荡。
“查！”
“给本座查！”
“三天之内，本座要知道是谁！”
“是！”
黑暗中，传来无数应答声。
无尽海，海底。
林越收起混沌道鼎，走向青铜棺椁。
棺椁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许多。
显然，饕餮的死亡，让封印减弱了。
他伸手，推开棺盖。
棺椁中，躺着一具身穿金色帝袍的骸骨。
骸骨晶莹如玉，散发着淡淡的威压。
正是长生仙帝。
他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掌心捧着一截枯木。
枯木通体乌黑，却散发着浓郁的生机。
不朽木。
林越伸手，拿起不朽木。
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在跳动。
“不朽木……”
“终于到手了。”
他正要收起不朽木。
忽然。
长生仙帝的骸骨，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