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他依旧保持着那副八风不动、从容不迫的大将风度,语气平缓地开了口。
“薛老,您这可就误会了。”
“我们滢光闪耀大饭店目前主打的招牌,就是川菜、徽菜以及淮扬菜这三门手艺。”
“至于湘菜,我平时一般是不做的,今天自然也不打算破这个例。”
一听这句看似退缩的客套话,薛云飞那双精光四射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仿佛抓住了对方的致命把柄。
他双手抱在胸前,毫不留情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与嘲讽。
“哈!一般不做?”
“我看你小子压根就是怕自己吹破了的牛皮,当场被人给戳穿了吧!”
“你少在我面前找什么后厨没有正宗湘菜原材料、或者说没有提前备菜这种烂借口。”
“真正有本事的顶尖厨子,哪怕是就地取材,也能炒出原汁原味的地道神韵来!”
“你要是真想做、真会做,那是只要拿起锅铲就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的!”
看着这小老头如此难缠且不依不饶的架势,沈耀飞心底更是觉得一阵无奈与好笑。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随之变得认真且充满敬意了几分。
“薛老,我师父从小就教导我,厨子做菜,初衷是为了让食客们吃饱、吃好,感受到食物带来的幸福。”
“这灶台和铁锅,是用来抚慰人心的工具,从来都不是用来赌气斗狠、或者向别人炫耀逞能的擂台。”
“我今天满心欢喜,就只想安安静静地做几道拿手的川菜、徽菜和淮扬菜,好好招待一下几位远道而来的贵客。”
“至于湘菜,今天实在是不合时宜,就不献丑了。”
可这番发自肺腑的实在话,听在钻了牛角尖的薛云飞耳朵里,却全成了沈耀飞心虚退缩的铁证。
他梗着脖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沈耀飞那张过于年轻的脸庞,气焰反而愈发嚣张了起来。
“少给我扯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老头子我今天还就非较这个真了!”
“你就给我句痛快话,到底要怎么样,你今天才肯当着我的面做一道湘菜?!”
面对这几乎快要贴到脸上的逼问,沈耀飞微微低下头,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狡黠。
他故作认真地思忖了片刻,随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薛老既然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倒也不是完全不行。”
“想要我做湘菜可以,只要你现在点个头,正式拜我为师,我就立刻进后厨给你做。”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饭店一楼的大堂仿佛瞬间被抽干了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薛云飞脑袋上缓缓冒出了一排巨大且不可思议的问号。
“你……你说什么?!”
“你让我拜你为师?!”
他被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给直接气笑了,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指着沈耀飞的手指都在不住地打着哆嗦。
“好你个大言不惭的黄口小儿!”
“老夫颠勺掌勺的时候,你小子恐怕连个细胞都还不是呢,你居然敢舔着脸让我叫你师父?!”
面对薛云飞的怒火,沈耀飞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身上那股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压迫感瞬间展露无遗。
他双手悠闲地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真理。
“薛老先别急着动怒,咱们只讲事实。”
“目前淮扬菜的传承人刘池林刘老,还有徽菜的大拿刘凤成老先生,这两位可都是心甘情愿磕过头、认我当师父的亲传徒弟。”
“我倒是想虚心请教一下薛老,您是觉得您在厨艺界的造诣,比他们两位国宴级别的泰斗还要厉害上几分吗?”
这一个如同千斤重锤般的反问,结结实实地砸在了薛云飞的面门上。
老头子张了张嘴,一张满是褶皱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却硬是发不出半个反驳的音节来。
他薛云飞在湘菜界确实是有些名声,可要是拿去跟那两位名满天下的国宝级大师比肩,他心里自然也是极其发虚的。
一时间,刚才还咄咄逼人的薛云飞彻底无言以对,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一样尴尬地愣在了原地。
看着对方吃瘪的样子,沈耀飞见好就收,十分得体地侧开身子让出了通往电梯的道路。
“几位前辈一路辛苦,就先由长军带你们去楼上的包间里喝口好茶、歇息片刻。”
“我这就去后厨亲自备菜,保证不让各位等太久。”
说罢,沈耀飞留给众人一个极其潇洒利落的背影,径直朝着三楼厨房的方向走去。
十分钟后,二楼那间装修得极其雅致奢华的“牡丹亭”包间内。
李国松稳稳地坐在主位上,把手里的汝窑茶杯重重地磕在了名贵的实木桌面上。
他眉头紧锁,眼神极其严厉地瞪着一旁还在生闷气的薛云飞,满口的责备之意。
“老薛啊老薛,你今天这事儿办得可是太不讲究了!”
“人家沈老板好心好意地派豪华专车去接咱们,而且还没在别的饭局上敷衍,是在自家饭店里准备亲自下厨招待咱们。”
“这是给了咱们天大的面子,你怎么能像个泼妇一样,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人家下不来台呢!”
站在一旁负责伺候局的李长军也是满头大汗,极其无奈地搓着双手,附和着叹了一口长气。
薛云飞本来就被沈耀飞那句“拜师”给噎得够呛,现在又挨了老友的训斥,心里别提有多憋屈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不服气地扯着粗糙的嗓门反驳了起来。
“老李,这事儿能怪我吗,我就是打心眼儿里极其怀疑他啊!”
“你也不看看他那张连点褶子都没有的脸,满打满算撑死了也就不到三十岁!”
“厨子这行当那是靠岁月和汗水熬出来的,哪有这么年轻的毛头小子,能同时精通四大菜系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
听着薛老这固执己见的抱怨,李长军实在是忍不住了,大着胆子在旁边插了一句嘴。
“薛叔叔,您这话就有些偏颇了啊。”
“咱们且不说别的,沈老板现在可是已经实打实地精通了川、徽、淮扬这三大菜系了。”
“既然他都已经是个精通三大菜系的妖孽奇才了,那这再多精通一个湘菜,好像也不算什么完全不能接受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