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就像是踩到了薛云飞的痛脚,老头子顿时火冒三丈,指着李长军的鼻子就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放你的连环狗屁!”
“你懂个蛋啊你这小兔崽子,多一个菜系那是多加一勺盐那么简单的事吗!”
“既然你这么会替他吹牛,那你怎么干脆不说他把中国的八大菜系全都给精通了啊!”
“你也不睁开你那两只眼睛好好看看他的年纪,这踏马的符合人类的正常逻辑吗!”
被薛云飞这番疾言厉色的狂轰滥炸一通劈头盖脸地砸下来,李长军张着嘴巴愣了半天,硬是半句反驳的话都憋不出来。
倒是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姚翠娥轻轻拍了拍大腿,温婉和气地笑出了声。
“老薛啊,我看你这火爆脾气也是该改改了。”
“我看那位沈老板面相稳重端正,眼神清明澄澈,绝对不像是那种信口开河、招摇撞骗的市侩之徒。”
“说不定啊,人家那双手底下,还真就藏着能让你惊掉下巴的绝活儿呢!”
面对姚翠娥这番柔声细语的打圆场,刚才还像头暴怒狮子般的薛云飞,气焰顿时就灭了大半。
他心里清楚得很,姚翠娥向来脾气温和宽厚,但偏偏身体是个容易出岔子的病秧子。
他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服气,也绝对不敢跟这老嫂子当面红脸争辩,生怕一个不注意把人给气出个好歹来。
只能硬生生地把涌到嗓子眼的反驳给咽了回去,转过头去把矛头对准了坐在主位上的李国松。
“我说老李,你就在这儿装泥菩萨是吧?”
“相交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意见,赶紧给句痛快话!”
李国松稳稳当当地靠在太师椅背上,双手随意地向外一摊,脸上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老薛啊,你这可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刚才在楼下大堂里,我可是一句话都没帮你搭腔,难道这还不足以说明我的态度吗?”
听到这句连消带打的调侃,薛云飞只觉得一口老血憋在胸口,毫无形象地猛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得得得,合着你们今天全被那小子的迷魂汤给灌晕了,就老头子我一个人是在无理取闹!”
就在包间里的气氛因为薛云飞的无语而显得有些滑稽时,厚重的红木包厢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一股浓郁到几乎能化作实质的扑鼻奇香,如同潮水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紧接着,两位头发花白、穿着整洁厨师服的老者,稳稳当当地端着精致的餐盘,迈着矫健的步伐走了进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淮扬菜泰斗刘池林,以及徽菜大拿刘凤成!
一看到这两位在华夏餐饮界跺一跺脚都要引发地震的重量级人物,居然亲自端着盘子充当传菜员,包间里的几个人瞬间就不淡定了。
李国松和薛云飞几乎是触电般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哪还有半点刚才稳坐钓鱼台的架子。
两人快步迎了上去,身子微微前倾,伸出双手极其热络且恭敬地与两位大师握手寒暄。
“哎呀,刘老,凤成老哥,这怎么敢当!”
“这种端盘子送菜的粗活,怎么能劳驾你们两位亲自来动手啊!”
李国松一边拉着刘池林的手,一边热情地指着旁边的空位极力邀请。
“两位老兄赶紧快坐下,今天咱们必须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喝上几杯热乎的!”
面对这盛情难却的邀请,刘池林却是极其自然地将手抽了回来,嘴角勾起一抹淡然而从容的微笑。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可动摇的规矩与尊师重道。
“李老的好意心领了,但这规矩可不能废。”
“我师父他老人家现在还在
“师父受累,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哪有先一步大喇喇坐下来吃喝的道理?”
这番极其自然且没有任何矫揉造作之态的话语,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轻轻扇在了薛云飞的脸上。
薛云飞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尴尬得恨不得能用脚趾头在名贵的实木地板上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但他心底那股如百爪挠心般的好奇,最终还是战胜了面子上的难堪。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刘池林那张满是岁月痕迹的脸,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许久的疑惑。
“刘老弟,我老薛今天是个粗人,就斗胆问一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这大半辈子在淮扬菜界那是犹如泰山北斗一般的存在,到底是怎么能撇下这层老脸皮,去给一个连三十岁都不到的年轻人磕头敬茶、拜他为师的啊?!”
听到这个问题,刘池林收起了脸上的淡笑,神色瞬间变得极其肃穆且庄重。
他并没有因为薛云飞的直白而感到冒犯,反而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朝圣般的光芒。
“薛老哥,道理其实很简单,因为我不相信我师父会骗我,更不觉得他敢拿那传承了几百年的厨艺瑰宝来骗我。”
“而这后来的一桩桩、一件件铁一般的事实也证明了,我师父非但没有骗我,反而是我高攀了这天大的机缘!”
刘池林深吸了一口气,似乎陷入了某种极其震撼的回忆之中,声音都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激动的颤音。
“不瞒你说,一开始我师父只做那三道已经失传了上百年的淮扬名菜时,我就已经被震惊得五体投地了。”
“可是后来,等我出师了,师父也开始放开手脚去烹饪其他的寻常淮扬菜了。”
“直到那个时候,我才像个井底之蛙一样猛然惊觉,自己错得究竟有多么离谱!”
刘池林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深深的敬畏,双手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握紧成了拳头。
“我师父他不仅仅是那三道失传的绝技做得犹如神迹降临,他做任何一道普通的淮扬菜,那对于食材火候的把控、对于味道层次的理解,全都比我这个干了快六十年的老头子还要高出整整一个无法逾越的水平!”
“达者为师,在那种如同高山仰止般的厨艺境界绝巅面前,我这层所谓的脸皮,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这番掷地有声的剖白,如同洪钟大吕一般在包间内嗡嗡回荡,震得薛云飞和李国松两人耳膜生疼、心神狂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