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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那疯狂的撞击声和嘶叫声,戛然而止。
或者说,不是完全止息了。我依稀还能听到一些闷闷的“咚咚”声从掘进机的另一侧传来——那是外面的掘地鼠还在撞击。但那声音沉闷、遥远、无力,像是隔了一个世界。几百吨的高强度合金,不是它们那些牙齿和爪子能在短时间内啃穿的。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来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有一瞬间的恍惚,不敢相信刚才那地狱般的场景真的结束了。
大厅里弥漫着浓重的烟尘,混合着掘地鼠的血腥味和金属摩擦的焦糊味。空气中还漂浮着一些细碎的铁锈粉末,在火光中像金色的微尘一样缓缓飘落。
我再也支撑不住了。
双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量,膝盖一弯,单膝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跪下去的那一瞬间,膝盖骨撞在坚硬的岩石上,传来一阵钝痛,但这点痛跟我脑子里那种要炸裂的感觉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我用引力枪撑着地面,枪托在岩石上磨出了刺耳的声响。
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是在燃烧。肺叶像是两团被揉皱的纸,每一次扩张都伴随着撕裂般的疼痛。感觉肺都快要炸了。鼻血还在流,混着嘴角的血,淌过下巴,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眼前一片金星乱冒,密密麻麻的光点在视野里跳舞,像是暗夜里突然出现了满天繁星。我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但世界只是在我面前又多旋转了两圈。
我强迫自己抬起头,用已经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东西的眼睛,看向了前方。
缺口,被堵上了。
那台掘进机,纹丝不动地嵌在入口处。外面的掘地鼠即使还在撞,也只能发出一些聊胜于无的闷响。
我们,安全了……暂时。
我做到了。
一丝苦涩的笑意爬上了我的嘴角。嘴里全是血的味道,但那一刻,那味道居然有一点甜。
身后传来了一阵压抑许久的欢呼声和哭泣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跪地感恩,有人在拥抱身边的亲人。那些刚才还觉得自己必死无疑的幸存者们,用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活了!我们活了!”
“那个人……他把那么大的机器……扔过去了……”
“神仙……他是神仙……”
我听着那些声音,却笑不出来了。
因为紧接着,一个更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将刚才那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浇了个干干净净。
我堵住了掘地鼠,但也把我们自己,彻底封死在了这个地下的铁棺材里。
那个入口,是这个大厅唯一的进出通道。老爹之前说过的——“没了。这就是死胡同。”
掘地鼠进不来了。
但我们,也出不去了。
我们……被活埋了。
巨响的回音在空旷的大厅里久久不散,最后慢慢平息。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让人窒息的死寂。
刚才还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嘶叫声,全都没了。那台巨大的掘进机像一个忠诚的巨人,把所有的死亡和疯狂都挡在了外面。
但偶尔,还是能从那厚重的金属后面,传来一阵阵微弱的、令人心悸的抓挠声。它们还在,它们没走,就在外面等着。
我扶着墙,挣扎着站了起来。精神力过度透支的后遗症上来了,头疼得像是要裂开,每走一步,都感觉脚下踩着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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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刚跑了过来,一把扶住我,他那张煞白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后怕。
“浩哥,你……你没事吧?你刚才……简直就不是人……”他语无伦次地说着,看着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怪物。
“死不了。”我摆了摆手,推开他,目光投向大厅里的其他人。
火光摇曳,照亮了一张张布满了灰尘、血污和泪痕的脸。
没有人欢呼,没有人庆祝。
短暂的死寂之后,压抑的哭声开始在大厅的各个角落响起,然后慢慢汇变成一片悲伤的海洋。
女人们抱着死去的丈夫,孩子们在寻找失踪的父母。
大厅的地面上,除了几十具掘地鼠的尸体,还躺着十几具幸存者的遗体。他们的死状凄惨,大多都残缺不全。
更多的,是躺在地上呻吟的伤员。
整个大厅,就像一个刚刚经历过屠杀的炼狱。
张明成了全场最忙碌的人。
他已经顾不上处理那些轻伤员,所有的精力,都集中在那些被掘地鼠咬伤、抓伤的重伤员身上。
“水!开水!越多越好!用来清洗伤口!”
“纱布不够了!把所有干净的布料都找出来,用开水煮过再用!”
“谁还认识草药?任何有止血、消炎作用的草药都行,全部找出来给我!”
他冷静地下达着一条条指令,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些六神无主的幸存者们,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在他的指挥下,自发地行动起来。
我默默地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沉重,压抑,还有一股子深深的无力感和愧疚。
在方舟上,我看到的报告,永远只是一串冰冷的伤亡数字。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直观、如此残酷地,亲眼目睹生命的逝去。
那个在撤退时被咬断了胳膊的年轻人,我记得他,他之前还递给我一块烤过的菌子。
那个为了保护孩子,被三只掘地鼠扑倒的父亲,我记得他,他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现在,他们都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秦政派我下来,是让我来寻找希望的,不是来制造死亡的。
是我,是我和那条蠕虫的战斗,引发了巨大的能量波动,才引来了这场史无前例的鼠潮。
是我,把这场灾难带给了这个本就已经在苟延残喘的避难所。
我走到一个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下来。引力枪被我扔在一边,我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爹拄着一根铁棍,一瘸一拐地向我走来。他花白的头发上沾着血迹,那只完好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我身边默默地坐下。
“对不起。”我低着头,声音沙哑,“如果不是我……”
“不怪你,李大人。”老爹打断了我,他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在地表,死亡是家常便饭。天灾,野兽,疾病,或者……只是因为饿肚子。我们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