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进行到一半，桑柠的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正在帮念念剥虾，手上沾了酱汁，没有立刻看。
念念坐在她旁边，嘴里塞着一块排骨，腮帮子鼓鼓的，眼睛还在看桌上的草莓蛋糕。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看一眼念念，又看一眼桑柠，眼角含笑。
桑柠剥完那只虾，放进念念碗里，拿起湿巾擦了擦手，从包里拿出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消息，发件人是一个她没想到的名字。
苏诗婉。
“祝老太太生日快乐。我不去了。”
桑柠看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解释，没有借口。
就两句话。
她把手机锁屏，放回包里，拿起湿巾继续擦手。
念念把那块排骨啃完了，抬起头看她。
“妈妈，我还要吃那个。”
念念指了指桌上的糯米藕。
桑柠夹了一块，放在她碗里。
念念低头啃藕，啃得满脸都是。
桑柠看着她，伸手把她嘴角的米粒擦掉。
“妈妈。”念念含含糊糊地说，“你怎么不看手机了？”
“看完了。”
念念“哦”了一声，继续啃藕。
桑柠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那些菜。
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糯米藕，草莓蛋糕。
老太太不知道念念爱吃什么，但她让人准备了所有小孩可能爱吃的东西。
满满一桌。
……
傅沉舟站在院子里，靠着那棵老槐树，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他来了有一会儿了。
进门的时候，念念正在老太太怀里，他没有进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念念先发现了他，从老太太怀里探出头，喊了一声“叔叔”。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走进去，在念念旁边坐下。
念念拉着他看她的镯子，又拉着他看桑柠手腕上的镯子。
他看了桑柠一眼，桑柠没有看他，低着头，在剥虾。
他收回目光，对念念说“好看”。
之后他就出来了。
站在老槐树下，那杯酒端了一路，一口没喝。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光影斑驳。
他看着正厅的方向，透过那扇门，能看到桑柠的背影。
她坐在念念旁边，侧着头，在跟念念说什么。
念念笑了，她也笑了。
那个笑很淡，但很漂亮。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挂了一层薄薄的痕迹。
他晃了晃杯子，没有喝。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沉舟。”
周婉茹走到他旁边，也靠着那棵树，看着正厅的方向。
“你站这儿干什么？”
“透气。”
周婉茹看了他一眼，没有拆穿。
她也看着正厅，看着桑柠和念念。
“那个孩子，”周婉茹说，“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傅沉舟没有说话。
“老太太说的没错。”周婉茹的声音很轻。
“你小时候也是那样，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你后来就不喜欢笑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傅沉舟把酒杯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转过身，看着周婉茹。
“妈。”
周婉茹抬起头。
“她明天要走了。”他说。
周婉茹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我知道。”
“我打算，送送她。”
周婉茹没有说话。
她看着正厅里桑柠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了。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沉舟。”她说，“别让她走。”
她推开门，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
傅沉舟站在老槐树下，看着那扇门。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寿宴快结束的时候，念念吃饱了，从椅子上滑下来，跑去院子里看鱼。
老太太让佣人跟着，念念不让，说她自己会看。
佣人站在门口，远远地看着她。
正厅里只剩下几个长辈在聊天。
桑柠坐在原位，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她看着念念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傅沉舟走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桑柠没有看他。
他也没有看她。
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一个银河般的距离。
念念在院子里喊“妈妈，有鱼”，桑柠应了一声。
念念又喊“叔叔，你快来看”，傅沉舟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说“看到了”。
念念满意了，继续蹲在池边看鱼。
傅沉舟走回来，重新坐下。
“机票是哪天的？”他问。
桑柠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
他等了很久，又问了一遍。
“哪天？”
桑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明天。”
傅沉舟没有说话。
他看着念念在院子里蹲着，裙子拖在地上，她浑然不觉。
“我送你们。”
桑柠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光里显得很冷硬，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没有看她，一直看着念念。
“不用。”桑柠说。
傅沉舟没有接话。
沉默在两个人之间蔓延开来，像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点一点地拉长。
念念在池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跑向那棵树。
她围着树转圈，仰着头看树叶。
“她很喜欢那棵树。”傅沉舟说。
桑柠没有说话。
“老太太也喜欢。”他说，“她说那棵树是她嫁过来那年种的。六十年了。”
桑柠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银镯子。
她想起老太太今天老态龙钟的样子。
“几点的飞机？”傅沉舟问。
“……上午十点。”
他点了点头。
没有再问了。
寿宴结束了。
宾客陆续散去，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没有起身送客。
她累了，但还一直看着念念。
念念抱着老太太塞给她的零食袋子，里面装满了她爱吃的。
她站在正厅门口，看着老太太。
“太奶奶，我走了。”
老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怕一开口就哭。
念念站在那里，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老太太，看了几秒，然后跑回去，跑到老太太面前，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了一下。
“太奶奶，我会想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