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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把钱和票攥在手心里，指节抵着掌纹。
“姐，姐夫。”
他抬起头，脖子根还红着，“我跟小燕，一定好好过日子。”
江娆哼了一声。
“光说不行。周末把人带来，让我瞧。”
“带！我这就跟她说。”
周末。
院门吱嘎一响。
江城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个姑娘，藏青色棉袄，两条辫子搭在肩上，手里拎着一网兜苹果。
正是照片上那个圆脸姑娘。
“姐，这是周小燕。”
周小燕往前半步，把苹果往石桌上一搁，两手在棉袄前摆弄了一下。
“姐姐好。”
声音清脆，脸上带着笑，眼角弯着，不怯场，也不张扬。
江娆从石凳上站起来，绕着周小燕看了一圈。
从辫子看到鞋面。
姑娘站得稳，任她打量，没躲也没缩。
江娆心里那杆秤当下就稳了。
大方，识礼数，不是那种扭捏作态的。
“坐。”
江娆拉着周小燕的手，按到石凳上，“路上冷不冷？”
“不冷。江城骑车带我来的。”
江娆转头剜了江城一眼。
“骑车带人，慢着点。摔着人家姑娘怎么办。”
江城在旁边搓手，“慢着呢，慢着呢。”
杨兵靠在堂屋门框上，没插话。
这丫头会来事，江娆这关，算是过了一大半。
江娆拉着周小燕进了堂屋，倒了热水，又抓了把瓜子塞她手里。
“小燕啊，你跟江城打算什么时候办事？”
周小燕的脸红了一层，转头看江城，江城放下茶缸子。
“姐，具体日子，下周末我去小燕家，跟叔叔阿姨一块儿商量了再定。”
江娆点了一下头。
“也对。这事得两家长辈坐下来说。”
她又转向周小燕，“被褥、家具这些，你别操心。该置办的，你姐夫早有准备。”
周小燕摆手，“姐，不用这么破费……”
“破费什么，我弟成家，不能寒酸，也不能委屈了你！”
正说着，院门又响了。
杨国富进来，李秀梅跟在后头，手里拎着半篮青菜。
“哟，来客人了。”李秀梅眼睛一亮，把篮子往灶间一放，三两步凑过来。
周小燕赶紧站起来，“叔叔好，阿姨好。”
李秀梅拉住她的手，上下端详。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江城有福气。”
杨国富难得脸上松了松。
“坐下说话。站着干什么。”
李秀梅扭头就往灶间走，“中午别走了，在这儿吃。我去割肉。”
“阿姨，别忙活了……”
“忙活什么忙活。头回上门，哪能空着肚子走。”
周小燕被这一家子的热乎劲儿弄得耳根发烫，低着头抿嘴笑。
这家人实在。
她偷看了江城一眼。
这个平时闷头干活、不会说漂亮话的男人，背后竟有这么一家人撑着。
心里那点犹豫，散了。
一顿饭吃得热闹。
临走时，李秀梅又往周小燕手里塞了两包点心。
人走了，江娆收拾着碗筷，嘴角压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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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这姑娘我满意。”
下一个周末。
江城蹬着车赶到四合院，脸上带着喜气。
“姐！定了！”
江娆手里的抹布停了，“哪天？”
“下周末，小燕她爸她妈都点头了。说现在不兴大操大办，两桌酒，请亲戚就成。”
江娆愣了一拍，“下周末？这才几天。”
“日子是她爸挑的，说宜婚嫁。”
杨兵从正房出来。
“那这两天得去看看你那屋。缺什么补什么。”
第二天下午。
杨兵和江娆骑车到了江城住的地方。
一间半的小平房，江城收拾得干净。
杨兵进门转了一圈，炕、桌、柜、脸盆架，样齐整。
“缺什么？”
江城挠头，“姐夫，真不缺，该买的都买了。新被褥也置办了两套。”
杨兵又问，“彩礼给了多少？”
江城应得痛快，“六十六。讨个顺。小燕家没多要。”
杨兵点了一下头。
六十六，不多不少，两家都体面。
“那肉呢？办酒席的肉，够不够？”
江城脸上的喜气淡了半分，挠了挠头。
“这个……肉票有点紧。两桌酒，怎么也得十来斤肉。我手里的票，差着一截。”
“过两天我送一批肉过来。”
江城往后缩了半步，“姐夫，这太……”
“听着，肉我给你备足。但记住，两家人坐一块儿吃顿饭就行，别声张。”
江城愣了一拍。
“这阵子东城刚出了事。风头紧。你办喜事，热闹闹是好。可摆太大，请太多人，让有心的人盯上，不值当。”
江城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懂了。两桌，自家亲戚。”
“对。”
杨兵站直身子，“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过给外人看的。”
江娆在旁边接了一句。
“你姐夫说得在理。低调点，踏实。”
江城站在屋当中，看着空荡荡的炕，又看了眼前这两个人。
嘴张了张，半天才憋出一句。
“姐夫，姐……谢了。”
杨兵没接话，转身往门口走，手搭在门框上。
“肉，后天到。”
办喜事那天，杨兵一家来得齐整。
杨国富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李秀梅拎着两包点心，江娆抱着杨静，连杨乾都被收拾得利索，杨兵后座绑着个帆布兜，里头是空间里挑出来的好货，半扇排骨、两条鱼、一包水果糖。
周小燕家就两桌酒，摆在自家堂屋，亲戚不多，但桌上的菜实诚。
杨兵把帆布兜往灶间一搁，周小燕她娘掀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排骨水灵的，供销社都见不着。”
“一点心意，两家以后就是亲戚了。”
周父在旁边搓着手，连声说使不得，可那点排骨往灶上一炖，香味飘出半条胡同，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席间，江娆挨着周小燕坐，时不时给她夹菜，周小燕嘴甜，叔阿姨叫得勤，又会瞅着空给长辈添茶。
周母拉着李秀梅的手，话说得敞亮。
“你们家这份体面，我们记下了。小燕嫁过去，我放一百个心。”
李秀梅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家人，往后常走动。”
一顿饭吃得热闹闹，临走时周家把人送到胡同口，周父攥着杨国富的手摇了又摇。
杨兵骑车回程，江娆坐在后座。
“这门亲事，成了。”
“嗯。”杨兵蹬着车，“小燕那丫头会做人。江城有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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