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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26章告诉致远,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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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沈致远看到胡守仁,心中一松,强撑着想要站起行礼。

    “致远?!”胡守仁见到沈致远如此狼狈模样,也是大吃一惊,抢步上前扶住他,快速对俞大猷抱拳道:“大帅,确是沈致远无疑!暗号无误!”

    俞大猷脸色稍霁,点了点头,对左右道:“扶他进舱,唤军医来。”

    “谢……谢大帅!”沈致远终于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沈致远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干净整洁的船舱里,身下是干燥的被褥,左臂已经被包扎固定,身上的湿衣服也换成了干净的粗布中衣。阳光从舷窗照射进来,风浪似乎平息了许多。

    “你醒了?”胡守仁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坐在旁边的凳子上,正关切地看着沈致远。

    “胡……胡大人……”沈致远挣扎着想坐起,被胡守仁按住。

    “别动,你左臂骨裂,需静养。军医已看过了,无大碍。”胡守仁倒了杯水递给他,“感觉如何?”

    沈致远接过水喝了一口,干渴的喉咙得到滋润。“我还好……大人,那铜环……”

    “收到了!”胡守仁脸上露出振奋之色,“多亏你堂兄沈三,冒险将铜环和消息送到了约定地点。我们的人拿到后,立刻飞报大帅。大帅判断,那批‘大货’很可能会在近期起运,且走海路北上的可能性最大。我们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战船,在这片海域张网已待多日,终于将他们截住!”

    “三艘船,一艘被击沉,一艘自爆(你干的),一艘被俘。初步清点,船上果然载有大量精铁、硫磺、硝石、火绳,还有部分倭式刀枪和几门旧式佛郎机炮。人赃并获!”胡守仁用力拍了拍沈致远的肩膀(没受伤的那边),“致远,你立下大功了!”

    沈致远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急切问道:“我堂兄沈三他……”

    胡守仁笑容微敛,叹了口气:“黑鲨屿那边,我们同时动了手。收到你消息的当夜,大帅就调集精锐,联合附近卫所,突袭了黑鲨屿。郑万春负隅顽抗,被当场格杀。韩昆、陈四海等头目被擒,正在押解回宁波受审。岛上负隅顽抗的海寇被剿灭,余众投降。你堂兄沈三……他在混战中,带人直扑郑万春的老巢,亲手斩杀了郑万春,但自己也身受重伤……我们找到他时,他只剩一口气,只说了一句‘告诉致远,仇报了’,便……”

    沈致远沉默了。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堂兄真的死去,心中仍是一阵刺痛。那个背负血海深仇,隐忍五年,最终手刃仇人,却也葬身贼窟的堂兄……他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复仇。

    “他的遗体,我们会妥善安置,待你伤好,再行祭奠。”胡守仁低声道。

    “多谢大人。”沈致远声音有些沙哑。

    “你好好休息。这次捣毁黑鲨屿,截获北上贼赃,是抗倭以来一次大捷。更重要的是,坐实了黄锦、永嘉郡王勾结海寇、私运军资的罪证!那账册虽未完全拿到,但被俘的陈四海和部分头目,以及船上的货物,就是铁证!大帅已六百里加急,将奏章和你提供的线索证据,一并送往京城!此番,定要扳倒那群国之蛀虫!”胡守仁眼中闪着光。

    沈致远点了点头,疲惫和伤痛袭来,他又沉沉睡去。

    此后数日,沈致远在船上养伤。俞大猷亲自来看望过他一次,对他潜入敌巢、传递关键信息、并在最后时刻果断毁船的勇气和机变表示赞许,让他安心养伤,并暗示朝廷必有封赏。

    船队押解着俘虏和缴获的贼赃,返回宁波。经此一役,东南最大海寇集团之一郑万春部被彻底剿灭,缴获的军械物资数量惊人,震动沿海。而随着陈四海等人的招供,以及从贼巢、贼船上查获的部分往来书信、账目残片,黄锦、永嘉郡王朱载堃与海寇勾结、走私军火、图谋不轨的罪行,逐渐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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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后,沈致远伤势基本痊愈。京师传来消息:嘉靖帝震怒,下旨严查。黄锦被革去南京守备太监之职,锁拿进京,下诏狱严审。永嘉郡王朱载堃,剥夺郡王爵位,废为庶人,圈禁凤阳高墙。其党羽被清洗无数。俞大猷因捣毁贼巢、截获赃物、揭发大功,加授都督同知,仍镇守浙直,总领抗倭事宜。胡守仁亦因功擢升。

    至于沈致远,其功绩被俞大猷详细奏明。诏令下达:锦衣卫小旗沈致远,深入虎穴,忠勇可嘉,探得逆党机密,于破贼颇有功绩,着擢升为锦衣卫百户,赐银百两,仍于俞大猷军中听用,戴罪图功(其出逃卫所之罪以此功相抵)。

    尘埃落定。这一日,宁波城外,水师大营。

    沈致远已换上一身崭新的锦衣卫百户服饰,虽略显清瘦,但目光沉静,气度已与昔日不同。他面前,是两座新坟。一座是衣冠冢,属于他那从未谋面、却因之卷入这场风波的原身父母。另一座,则是沈三的坟。胡守仁履行诺言,将沈三的遗体从黑鲨屿运回,以抗倭义士之名,安葬于此。

    沈致远默默焚香,洒酒祭奠。海风吹过坟头的青草,呜咽如泣。

    “堂兄,爹,娘……害你们的贼酋已诛,背后的主谋也已伏法。你们的仇,报了。安息吧。”他低声祝祷。

    胡守仁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有何打算?是回北镇抚司,还是继续留在此处?”

    沈致远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大海,缓缓道:“海疆未靖,倭患未平。黄锦、朱载堃虽倒,但其经营多年的走私网络,未必彻底清除。且东南沿海,匪患如韭,割而复生。我想……留下来。跟着俞大帅,多杀几个倭寇海盗,也算不负这身飞鱼服,不负……堂兄和那些枉死百姓的期望。”

    胡守仁看着他坚定的侧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好!大帅也正需你这样的得力干将。如今你身份已明,又有潜入敌后的经验,日后侦缉倭寇奸细,联络各路义士,正可大展拳脚。”

    “愿为大人,为大帅,为这海疆靖平,效犬马之劳。”沈致远抱拳,语气铿锵。

    夕阳西下,将海天染成一片金红。远处,俞大猷水师的战船正在列队巡航,帆影如云,旌旗招展。

    个人的仇恨或许已了,但家国的边患仍在。海波之下,暗流永不会止息。而新的征程,已然在这血色残阳与浩渺波涛之间,拉开了序幕。

    沈致远按了按腰间的绣春刀,转身,朝着军营的方向,大步走去。他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仿佛要融入那无垠的海天之间,与万千守护这片疆土的将士们,融为一体。

    岁暮的寒风掠过紫禁城巍峨的宫墙,卷起檐角残存的积雪,洒下细碎的、闪着冷光的冰晶。连续多日的阴沉天气终于放晴,冬日的阳光虽然淡薄,却依旧竭力穿透澄澈冰冷的空气,将乾元宫金黄的琉璃瓦顶映照得一片明晃晃,刺得人睁不开眼,却也驱散了些许深冬的肃杀与压抑。

    持续了将近一整日的朔望大朝,刚刚结束。冗长繁复的礼仪,山呼海啸的朝拜,各部院衙门例行公事般的奏报,以及几件不那么“例行”的重大人事任免和政令颁布,都已在庄重而略显疲惫的气氛中完成。身着各色品级官袍的文武百官,正鱼贯退出奉天殿那无比宽阔、此刻却仿佛骤然变得空旷的丹墀御道,他们的脚步在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沙沙的、略显杂沓的声响,交谈声压得极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复杂难言的神色——有终于熬过大朝的如释重负,有对新政令的揣测与忧思,有对同僚命运骤变的兔死狐悲或幸灾乐祸,更多的,则是一种对朝局未来走向的茫然与谨慎。

    自中秋前后那场牵连东南、震动两京的“海寇勾结逆案”爆发,已过去三个多月。三个月,在历史长河中不过一瞬,但对于亲身经历这场风暴的核心人物与这个庞大的帝国而言,却仿佛度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风暴的中心,南京守备太监黄锦于诏狱中“畏罪自尽”(对外宣称),其多年经营的利益网络被连根拔起,南京官场迎来数十年来最彻底的一次清洗,应天巡抚、南京兵、户、工三部乃至都察院留都御史,数十名官员落马、罢黜、流放,空出的位置迅速被朝廷信任的干员填充。魏国公徐鹏举虽未直接卷入,但其“坐镇不力、失察之咎”难逃,被罚俸三年,责令闭门思过,南京守备勋臣集团的权力被进一步削弱,皇帝借机将南京防务与人事任免权更多收归中枢。

    风暴的另一极,永嘉郡王朱载堃,这位曾距离大位似乎只有一步之遥的宗室亲王,其命运更是急转直下。勾结镇守太监、私通海寇、走私禁物、甚至可能暗蓄异志的罪名被坐实(至少是部分),皇帝震怒,下旨革去其郡王爵位,废为庶人,连同其家眷,一并圈禁于凤阳高墙之内,非诏不得出。其昔日门下清客、依附官员,或流或贬,树倒猢狲散。一桩涉及已故李太妃与永嘉郡王身世的宫闱秘闻,被皇帝以雷霆手段按下,知情者寥寥,且被严厉警告,成为了又一个只能沉睡在宫廷档案最深处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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