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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十六说道:“我半生执剑护人,护的是身前之人。可我心里清楚,我缺的从来不是出剑的本事,而是定心的道理。手中有剑,心中无理,终究是一介武夫,难登真正大道。”
文圣看着他沉默片刻,随即一拍桌面,笑声爽朗:“好!我收了!”
“我收徒弟,从来不看出身,不看资质,不看机缘,就看本心。你本心端正,知不足而进取,懂敬畏而守道,是个好苗子。”
“我也不跟你讲那些繁文缛节,不用日日请安,不用跪拜逢迎。记住三句话就行,守公道,守本心,守人间温良。一辈子照着这三句话走,就不算入错师门,修错大道。”
刘十六再次深深一揖,郑重拜师,眉眼之间,多了一份文脉滋养的温润笃定,褪去了几分常年杀伐的凛冽孤寒。
一旁白也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心底满是宽慰。
他与刘十六相伴多年,太清楚这个少年的性子,太清楚他常年紧绷、以身护人的疲惫。如今能得良师引路,能有大道可修,能有道理可依,是天大的好事。
文圣随即看向白也,神色温和,褪去了方才的打趣,多了几分体恤。
“那你呢,白也?”
“心结散了,执念消了,接下来打算如何行路?”
白也缓缓抬眸,神色平静安然,语气淡淡:“我半生漂泊,半生避世,看够了乱世破碎,见惯了山河流离。一辈子都在躲纷争、避纠葛,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安稳人间、太平山河。”
“如今心事落地,再无牵绊。十六新晋拜师,需要游历山河印证所学,我便留在中土,陪他四处走走。”
文圣轻轻点头,感慨道:“历经千帆,仍愿平视山河。你这条路,看着最寻常,实则最通透,也最圆满。”
孙怀中站起身,拍了拍衣衫上的微尘,看向陆野,随口道:“天亮了,收拾一下,动身北上。”
陆野立刻起身,精神抖擞,拱手应道:“好。”
文圣也慢慢起身,背起那只老旧书箱,依旧是那副潦倒闲散的模样,看着即将分途的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在人心底。
“人间大道万千,殊途同归。”
“有人归山修心,有人踏路寻友,有人留世悟道,有人执剑守理。”
“大道从来不在高处,不在虚空,不在秘传古籍。”
“大道就在每一次行路里,每一次取舍里,每一次守心里。”
四人齐齐拱手作别。
......
踏出陋巷的那一刻,晨风迎面吹来,清爽干净,带着长安城清晨独有的烟火气息。
陆野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脚步轻快,走在孙怀中身侧,心情格外舒展。
以前他独自游历山河,总觉得前路多少有些孤单,遇到事情也只能自己扛,遇到纷争也只能自己应对。如今身边跟着一位实打实的十三境巅峰剑修,心底那份不安彻底消散,只剩下踏实安稳。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孙怀中。
这位顶尖剑修,此刻半点没有高人风范,走在市井长街上,步履寻常,姿态松弛,和那些常年游走山河的闲散修士没什么两样,不显眼,不张扬。
陆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仙长,你真的彻底放下以前的剑道执念了?以后都不会再走老路了?”
孙怀中目视前方,脚步不停,闻言只是轻轻扯了扯嘴角。
“放不下的是人心,不是剑道。”
“剑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我以前的执念,是我一味求冷求孤,求无敌的偏执心思。”
“以前我出剑,只为破敌,只为更强,只为登顶。”
“往后我出剑,只为守心,只为守理。”
陆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想了想又问:“那你卡在十三境千年,如今道心变了,是不是很快就能破境十四境了?”
孙怀中闻言,讪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不急。”
“以前我太急着破境,太急着登顶,太急着求一个剑道圆满,结果越急越卡,越求越空。”
“现在我不急了。境界高低,强弱排名,都不重要了。先把人活通透,先把心养安稳,大道自然会往前走。人心圆满了,境界自然水到渠成。人心若是空的,就算强行破境十四境,也是虚浮无根,早晚崩盘。”
陆野听得若有所思,默默记在心里。
修行路上,太多人急于求成,急于拔高境界,急于争夺机缘,却唯独忘了修心。
原来真正的大道,从来都是先修人,再修道。
两人一路慢行,走出长安城主街,路过城门的时候,守城的几位仙家戍卒下意识抬头看了两人一眼。
他们感知不到孙怀中的真实境界,只能隐约觉得这位青衣男子气质不凡,深不可测,却温润内敛,毫无压迫感,便规规矩矩行礼放行,不敢多问,也不敢阻拦。
踏出长安城门,视野骤然开阔。
中土神洲的广袤山河铺展在眼前,千里平川,万里长风,山川连绵,云雾缭绕。
陆野停下脚步,望向北方天际,轻声道:“过了这片平原,再往北走,就渐渐靠近能够去往北俱芦洲的渡头了。”
孙怀中也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北方,神色平静。
“那就慢慢走。”
“不用赶路,不用急着抵达。修行本就是走路,一步一步走,一点一点悟,走得太快,反而容易错过路上的道理。”
于是两人不再御风疾驰,就这么脚踏实地,一步一步往北行走。
白日看山河风物,市井人间。
夜晚寻客栈落脚,煮酒闲谈,论道谈心。
一路北上,一路见闻,一路闲谈,一路修心。
陆野话多,心性鲜活,一路上会跟孙怀中讲自己年少游历的趣事,讲中土各地的风土人情,讲遇到的各色修士、寻常百姓。
孙怀中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搭话,偶尔点评几句,言语简单直白,却句句戳中道理根本。
陆野渐渐发现,这位顶尖剑修,不是不懂人情世故,只是千年以来,刻意隔绝了人情世故。
他通透清醒,看得明白人心善恶,只是以前不愿沾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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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愿意俯身入局,愿意接纳烟火,整个人就彻底活了过来。
这一日,两人行至一处北方重镇。
城池不大,比不上长安的恢弘壮阔,却是中土北上北俱芦洲的必经要道,往来修士极多,鱼龙混杂,三教九流齐聚于此。
城内酒楼客栈林立,街头巷尾随处可见佩剑修士,道门修士,佛家弟子,还有不少游走四方的散修。
两人找了一间临街酒楼,上楼落座,靠窗而坐,能看到楼下往来人流、车马行人。
小二麻利地上了酒菜,酒水寻常,菜式简单,都是人间最常见的烟火吃食。
陆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又给孙怀中满上,笑着说道:“仙长,这一路走得不急不缓,倒是比我以往赶路舒服太多。以前我赶路,一心只想抵达目的地,日夜御风,匆匆忙忙,从来没好好看过沿途山河。”
孙怀中端起酒杯,浅抿一口,随意道:“大多数修行之人,都是这个毛病。”
“眼里只有前方的大道、境界、机缘,把路上的光阴、路上的人心、路上的烟火,全都当成无用的累赘。殊不知,累赘褪去,剩下的才是真正的大道根本。”
陆野点头认同,随即想起一事,轻声问道:“仙长,你把仙剑借给白也先生,真的一点都不担心吗?毕竟是相伴千年的本命器物,与自身道根相连。”
孙怀中放下酒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神色淡然。
“担心没用。”
“修行一辈子,最怕的就是攥得太紧。攥着机缘不放,攥着器物不放,攥着执念不放,最后只会被这些东西困住。”
“我信白也。”
“不是盲目信他的人品,是信他的道理格局。他懂人间疾苦,知山河重量,心怀悲悯,这样的人,不会占人便宜,不会夺人道果。”
“剑在他手中,能养出人间剑意,能护得更多安稳,比烂在我手里、困在我千年孤寒的剑道里,价值大得多。”
陆野恍然:“我明白了。”
“真正的大道,不是独占,是成全。”
孙怀中看着他,扯了扯嘴角:“你小子悟性不错。”
两人闲谈间,楼下街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喧哗。
声音嘈杂,引得楼上不少食客、修士纷纷探头观望。
陆野闻声看去,只见楼下街口,两拨修士对峙而立,一边是本地宗门的弟子,人数众多,气势汹汹,一边是两名孤身游历的散修,一男一女,年纪轻轻,势单力薄。
争执的缘由很简单,无非是修行界最常见的小事,过路争道、口角摩擦,继而升级为宗门仗势欺人。
本地宗门弟子自持人数众多、背靠山门,言语嚣张,步步紧逼,句句裹挟威胁。
“外来散修,不懂规矩?踏入我门派地界,不登门拜山,不递礼数,就敢随意穿行,真当我宗门规矩是摆设?”
“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留下随身储物法器赔罪,要么跪下认错,否则今日别想脱身!”
那两名年轻散修面色紧绷,却不肯服软,不肯低头。
“天下山河,天下人走,凭什么过境还要拜山赔罪?你们未免太过霸道!”
话音刚落,对面数名宗门弟子瞬间拔剑出鞘,剑光凛冽,直指二人。
楼上不少修士冷眼旁观,无人出手阻拦,无人开口劝解。
修行界,向来弱肉强食,司空见惯。
陆野看得皱眉,下意识想要起身插手。
孙怀中抬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臂,淡淡开口:“坐着看。”
陆野疑惑道:“仙长,就这样看着?他们仗势欺人,太过蛮横。”
孙怀中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楼下纷争之上,语气清淡:“先看对错,再看分寸。”
“修行路上,每个人都要自己走路,自己碰壁,自己吃亏,自己长记性。旁人能救一次,救不了一辈子。”
他缓缓说道:“那两个年轻散修,性子刚直,不肯低头,是好事,也是坏事。有风骨,却无实力支撑,有傲气,却无眼界兜底。今日不吃这点小亏,来日就会吃大亏。”
陆野抿了抿嘴,没有再起身,静静看着楼下。
果然,片刻之后,两名散修不敌对方人多势众,被剑气压制,节节败退,身上衣袍被剑气划破,受了轻伤,最终只能咬牙低头道歉,交出随身几件低阶法器,才算脱身。
清云宗弟子得意大笑,扬长而去。
两名年轻散修站在街头,面色难看,眼底满是不甘、憋屈,却无可奈何。
陆野看得心里不舒服,低声道:“太不公平了。”
孙怀中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寻常:“世间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
“规矩,是强者定的,生存,是弱者熬出来的。”
“浩然天下有文庙规矩兜底,已经是几座天下最讲公道的地方。可规矩能管大是大非,管不了街头琐碎纷争,管不了人心偏见,管不了宗门霸道。”
“修行之人,想要公平,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好好修行,护住自己,护住本心,有实力守得住道理,才配谈公平。”
陆野沉默许久,缓缓点头。
这番话不算好听,甚至有些残酷,却是实打实的真话。
他以前游历山河,见不平便帮,遇蛮横便管,凭着一身本事,也算护下不少人。可他从来没有真正想明白,真正的公道,从来不是靠旁人施舍,是靠自己实力守住的。
孙怀中看着他若有所思的模样,淡淡笑道:“别觉得冷漠。真正的护道,不是事事插手,处处出手,而是教人明理,教人自强。”
“今日我若出手,弹指便可镇压那群宗门弟子,替那两个散修出气。可然后呢?”
“他们依旧不懂世道艰难,不懂人心险恶,不懂实力为尊。来日换一处地方,依旧会因为傲气、因为耿直,撞上更硬的铁板,遇上更狠的对手,到时候没人救他们,就是生死道消的结局。”
陆野深吸一口气,诚恳道:“我受教了。”
孙怀中摆了摆手:“不用这么严肃,只是随口闲谈道理。”
“你心性善良,重情重义,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软肋。北上北俱芦洲,那边纷争更烈,规矩更乱,人心更杂,你若是事事心软,事事插手,迟早会把自己拖进无尽恩怨里。”
陆野牢牢记住,郑重道:“我记住了。”
两人在酒楼吃完酒菜,结账下楼,继续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