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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烛火映在宋云绯的脸上,睫毛投下小片扇形的影子。
她的手被楚靳寒握着,掌心相贴,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手心越来越灼热的温度。
宋云绯的心莫名开始怦怦乱跳。
她赶紧将目光从楚靳寒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到桌面上那只牛皮筒上。
“殿下,这几个锦囊......”
她想再详细讲解一番,却被楚靳寒沙哑的轻唤打断。
“阿绯。”
“嗯?”
“你还没答我。”
宋云绯的指尖在他的掌心回缩了一下,被他紧紧攥住。
她抬眸,偏偏又撞上他情深的目光。
宋云绯就那样任楚靳寒握着手,低垂着头,良久才轻声回了句:“等阿爹平安归来。”
这算是答应再也不跑了?
答应会陪着他站在最高处一起看他们的大好的山河了?
楚靳寒不由稍稍用了点力,将她往自己怀中带了半步。
他呼吸间灼热的气息拂过她额前碎发,近得能嗅到彼此身上淡淡的皂角与墨香。
这咫尺之距,却隔着未明的前路与汹涌的朝堂暗流,让这温暖也染上了几分危险的奢靡。
两人就这样站了许久,直到宋云绯的身子轻微晃动了下,楚靳寒才终将她松开。
他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到软椅上坐下,“那就等国公爷凯旋。”
宋云绯点了点头。
楚靳寒拿起桌上的牛皮筒,转身走到门口。
推开门的时候,夜风涌进来,将桌上的那张舆图的边角都吹得卷起来。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护好他们,等我。”
门合上之后,宋云绯还有些懵,她独自坐了很久又伸手将被风吹乱的舆图重新铺平,手指在那处标注了苍狼岭的位置上点了点。
半月后,宋云绯正躺在榻上数着胎动时,北疆的第一封战报送入了京城。
朝会上,汪海当殿宣读时,任谁都能听出他声音中那股子忧急。
征北大军抵达北疆后,蛮族主力已越过雁安城南压百里,前锋哨骑甚至逼近了并州外围。
楚靳棣率先锋营五千轻骑与蛮族前锋在苍狼岭北麓遭遇,激战半日,双方各有战损,大夏军退守并州北城。
战报上写得有些含糊,直说暂避锋芒,择机再战。
可朝堂上的人精们,个个都能从这份语焉不详的战报中,听得很明白,四殿下这是吃了大亏。
殿中嘈杂的议论声还未散尽,第二封加急的军报紧跟着又呈到了御前。
顾淮安率大军在凉平城外设伏,意图截断蛮族后续辎重,却遭遇呼延拓亲率的三千铁骑冲阵。
阵型被破,只能退守凉平南关。
昭德帝听着汪海宣读的战报,双眉紧蹙,手指在扶手上连续叩了好几下。
“太子。”
他的声音冰冷,殿内所有人立时噤了声。
楚靳寒从百官之首又往御阶上前了半步,躬身行礼,“儿臣在。”
“北疆连传两封战报,皆是我大夏军不利。两位主将皆是太子举荐的人选,你可有何话说?”
“父皇。“
楚靳寒躬身应道:“两军交锋,初阵互有胜负实属寻常。且四弟与国公爷在北疆经营多年,儿臣相信他们于进退之间自有章法。父皇大可不必过于忧虑,且等随后呈上的军报,再做计较。”
此话一出,殿内立时响起小声的议论声,均是叹息太子殿下这次只怕是信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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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靳寒却只若未闻,继续说道:“儿臣以为,当务之急是确保粮道畅通,切不可因一时战报而自乱阵脚。”
昭德帝没有接话,目光却从楚靳寒身上移到殿侧那道屏风后方。
“婉儿。”
屏风后,林婉儿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传出来。
“陛下。”
“你怎么看?”
林婉儿从屏风后转出半步,并未完全走到殿中。
她今日穿了件月白色的窄袖长衫,面色比半月前好了许多,眉目间甚至带了几分从容。
“回陛下,前线的战况,与臣女记忆中的走向大致相符。”
殿中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屏风处,几位老臣闻言,眉头已紧紧皱起,眼中尽是不赞同与鄙夷。
一介闺阁女子,竟敢妄议军机,指画帅帐。
“蛮族主帅呼延拓用兵狠辣,惯于以骑兵冲阵,速战速决。大夏军初到北境,水土未服,粮草转运又需时日,短期内处于劣势并不意外。”
她微微欠了欠身。
“只是据臣女所知,呼延拓此人性烈而躁,久攻不下便会焦急冒进。陛下若能在此时传旨前线,命大军且战且退,示弱诱敌,再择一处险地设伏,方可毕其功于一役。”
昭德帝靠在龙椅上,捻动手中佛珠。
“险地?何处?”
“苍狼岭。”
楚靳寒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拢了拢。
林婉儿继续道:“苍狼岭两侧山高谷深,只有一条路可容大军通过。若能将呼延拓的主力引入岭中,再以伏兵封锁两端,便是瓮中捉鳖之势。”
昭德帝沉吟片刻。
“据你预知,此计可行?”
林婉儿垂下眼帘,声音笃定。
“可行。前世之中,只是大夏军错失了这个时机,才让呼延拓全身而退。此番若能抓住,北疆一战可定。”
殿中沉默了几息。
楚靳聿从武将列中走出来,拱手道:“父皇,儿臣以为婉儿所言甚是。苍狼岭之计若成,不仅可收复三城,更能震慑蛮族数十年。儿臣请旨,由儿臣亲赴前线督战。”
昭德帝扫了他一眼。
“三弟倒是热忱。”
楚靳寒接过话头,嘴角却挂上些许讥讽,“只是前线已有主帅副帅,再添一位亲王督战,只怕令出多门,反而误事。”
楚靳聿的面色变了变,却也不敢反驳。
昭德帝摆了摆手。
“此事容后再议。汪海,拟旨,着前线大军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一切以保全兵力为要。”
退朝之后,楚靳寒没有回东宫,而是径直去了镇国公府。
宋云绯正在东厢房里做针线。
她的肚子又大了些,坐在圈椅里已经有些吃力,身前的绣绷只好搁在了矮几上。
楚靳寒进来的时候,她手里正拈着一根银针,针尖上挑着半根赤色丝线。
“今日朝堂上的事,你大概也听说了。”
他在她对面坐下,将今日的两封战报复述了一遍。
宋云绯的手没有停。针尖起落之间,赤色丝线在绣布上渐渐勾勒出一朵半开的梅花轮廓。
“四弟和国公爷在前线打得很辛苦,林婉儿却在殿上替父皇出谋划策,说什么要在苍狼岭设伏。”
宋云绯手中的针停下。
“她说的是苍狼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