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九点六厘米。
这个尺寸已经远超手术指征的临界值了。
而且瘤壁最薄处只有零点八毫米,随时可能破裂。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极其严肃。
“平车,快。”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孟琳反应极快,转身推了一辆平车过来。
陆晨挡在了保镖前面,伸手制止了他们继续让老人走动。
“把他平放到推车上,动作要慢,不要有任何大幅度的移动。”
保镖们被他的气场镇住了,下意识地照做了。
老人被缓缓放到了平车上,依然痛得直哆嗦。
中年男人看到了陆晨,上下打量了一圈。
白大褂,年轻的脸,看上去不到三十岁。
他的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是值班医生?”
“我是急诊外科负责人,陆晨。”
中年男人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轻蔑。
“你多大了?”
“这跟我多大没有关系,你父亲的情况非常危急,现在需要绝对制动。”
陆晨没有给他纠缠的机会,直接转头对孟琳下达指令。
“通知血库,备O型红细胞悬液八个单位,新鲜冰冻血浆六个单位。”
“开两路大口径静脉通路,生理盐水慢滴维持。”
“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开腹的全套器械。”
“血管外科的主动脉瘤专用人工血管,让器械科现在就调。”
孟琳一边记一边跑,动作利落。
中年男人被这一连串指令搞懵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等一下,你什么意思,我爸不就是背痛吗?”
陆晨转过身来,正对着他。
“你父亲不是普通的背痛,他的腹主动脉上有一颗巨大的动脉瘤。”
“这颗瘤已经接近十厘米,随时可能破裂。”
“一旦破裂,腹腔内大量出血,抢救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中年男人的脸色一变,但随即又恢复了那种习惯性的强硬。
“你就凭看了一眼就下这个结论?连个检查都没做。”
“你是在吓唬我还是在糊弄我?”
陆晨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我现在就安排床旁B超确认,但在结果出来之前,他不能动,不能坐起来,不能下地。”
“任何剧烈的体位变动,都可能导致瘤体破裂。”
他转头看了一眼陈可。
“陈可,床旁超声推过来。”
陈可拔腿就走。
陆晨蹲到了平车边,对老人轻声开口。
“老爷子,我是急诊科的医生,你现在躺好不要动。”
“我知道你很疼,我马上给你打止痛的。”
“但你千万不能翻身,不能用力,听到了吗?”
老人痛得话都说不太出来,但还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陆晨拿过一支吗啡注射液,剂量控制得很精确,既能缓解疼痛又不会导致血压进一步下降。
推完药之后,老人的面部肌肉稍微放松了一点,没有那么紧绷了。
中年男人站在旁边,抱着双臂,脸上写满了不信任。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齐主任,我是刘富贵,打扰您了。”
“我爸突然背痛得厉害,我带到市中心医院急诊来了。”
“这边一个年轻医生跟我说什么动脉瘤,我觉得不靠谱,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什么,刘富贵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好,好,那麻烦齐主任了,我等您消息。”
挂了电话,刘富贵看向陆晨的眼神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意味。
“我已经联系了你们医院血管外科的齐博文齐主任,等他来看看再说。”
陆晨没有接话。
他在等超声。
陈可推着便携式超声机小跑过来了。
陆晨接过探头,在老人的腹部涂了耦合剂,探头轻轻放了上去。
屏幕上的画面出来的那一刻,陈可倒吸了一口凉气。
腹主动脉的正常直径大约是两厘米。
而屏幕上显示的那个瘤体,几乎占据了整个中腹部的空间。
形态极度不规则,壁上可以看到多处菲薄的区域,附壁血栓层厚薄不均。
陆晨的探头慢慢移动着,把瘤体的全貌扫了一遍。
最大径,九点五厘米。
跟系统给出的九点六厘米几乎完全吻合。
他又仔细看了瘤体跟周围血管的关系。
腹腔干从瘤体的上缘发出,走行正常。
但肠系膜上动脉和左肾动脉的起始段被瘤体推挤变形,走行偏移明显。
这就是系统提示的三根变异走行的内脏大动脉。
不是先天性的变异,是瘤体膨大之后把血管推移了,但术中的处理难度是一样的。
必须逐一分离、保护,不能有任何损伤。
否则肠道缺血坏死,或者肾脏失去血供,哪一个后果都是致命的。
陆晨关掉了超声,站直了身体。
“超声已经确认了,腹主动脉瘤,最大径九点五厘米,已经到了随时破裂的临界点。”
“必须立即手术。”
他的声音很平,但每一个字都砸在了地上。
刘富贵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看了一眼超声屏幕上那个巨大的瘤体图像,嘴唇动了动。
但他的倔强和面子还是占了上风。
“我爸之前每年都做体检,从来没说过有什么动脉瘤。”
“你一个急诊科的年轻医生,上来就说要开腹手术,凭什么让我信你?”
陆晨看着他,目光平静但没有温度。
“常规体检的腹部B超筛查腹主动脉瘤的敏感度取决于操作者的水平和患者的体型。”
“你父亲腹部脂肪层较厚,加上瘤体位置偏后,常规体检有可能遗漏。”
“但这不是现在讨论的问题。”
“现在的问题是,这颗瘤随时会破,我需要在它破裂之前把它切掉。”
刘富贵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不是不信你,但我已经联系了齐博文齐主任了。”
“他是血管外科的老专家,这种手术他比你有经验。”
“我要把我爸转到血管外科去,让齐主任来做。”
陆晨的表情没有变化。
“你可以选择让谁来做手术,但前提是你父亲能撑到那个时候。”
“齐主任从接到电话到赶到医院,做好术前准备上台开刀,最少需要两到三个小时。”
“你父亲的瘤壁最薄处不到一毫米,这两三个小时他未必等得起。”
刘富贵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嘴上依然硬邦邦的。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让你来切。”
“我爸的命金贵,不能让一个年轻小医生拿来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