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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14章 叠在一起,就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局
    电梯门关上了。

    急诊大厅重新安静了下来。

    陈可走到陆晨身边,低声开口。

    “陆主任,你觉得齐主任能做吗?”

    陆晨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回了工位,坐下来,目光落在桌面的空白病历本上。

    过了几秒钟,他才开口。

    “很难。”

    陈可愣了一下。

    “那颗瘤的位置、大小、瘤壁厚度、跟周围血管的关系,每一个因素单独拿出来都是高难度。”

    “叠在一起,就是一个几乎无解的局。”

    陈可咽了一下口水。

    “那如果齐主任也做不了呢?”

    陆晨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拿起了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然后他把杯子放下来,目光看向了急诊大厅尽头那扇已经关上的电梯门。

    “等消息吧。”

    陈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问。

    他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但目光时不时地飘向陆晨的方向。

    他注意到一个细节。

    陆晨虽然嘴上说等消息,但他的手机一直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铃声调到了最大音量。

    这不是一个等消息的姿态。

    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出发的姿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急诊大厅里偶尔有新的患者进来,都是些小毛病,陈可自己就能处理。

    陆晨坐在工位上,没有再接诊。

    他在等。

    凌晨一点十五分。

    陆晨的手机没有响。

    凌晨一点三十分。

    还是没有响。

    这段时间里,齐博文应该已经完成了CTA扫描,正在看结果。

    陆晨知道,当齐博文看到CTA的三维重建图像时,他会比在超声屏幕前更加沉默。

    因为CTA会把所有的细节一览无余地展现出来。

    瘤体的全貌,瘤壁的菲薄程度,三根变异走行的内脏动脉的精确位置。

    还有一个超声看不清楚的东西。

    瘤体后壁与腰椎之间的关系。

    如果瘤体后壁已经侵蚀到了椎体表面,那手术的难度会再上升一个等级。

    凌晨一点四十九分。

    陆晨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送人是齐博文。

    消息只有几个字。

    【你方便上来一趟吗?血管外科影像室。】

    陆晨看到这条消息,站起了身。

    陈可立刻抬起了头。

    “陆主任?”

    “你在这里盯着,有事打我电话。”

    陈可点了点头。

    陆晨大步走向电梯。

    他按下了五楼的按钮,电梯门关上了。

    到达五楼的时候,走廊里亮着灯,但很安静。

    血管外科的影像室在走廊尽头,门是开着的。

    陆晨走了过去。

    影像室里,齐博文站在一块大屏幕前,双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身后站着那个主治和住院医,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屏幕上显示的是CTA的三维重建图像。

    陆晨进门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颗瘤体。

    在三维重建的画面里,它的尺寸更加直观。

    整个腹主动脉中段被撑成了一个畸形的囊状结构,表面坑坑洼洼,形态极不规则。

    瘤壁上有好几处明显比周围更薄的区域,在屏幕上呈现出半透明的质感。

    三根内脏动脉的走行完全被打乱了。

    腹腔干还算正常,从瘤体上缘偏左发出,但分支走行已经被轻度牵拉。

    肠系膜上动脉被推到了瘤体的左前方,起始段贴着瘤壁走了将近两厘米才分离出来。

    左肾动脉最惨,完全被压到了瘤体的下极后方,几乎贴着椎体前表面走行。

    从这个角度看,想要在手术中安全分离这根血管,几乎不可能不碰到瘤壁。

    更要命的是,CTA还显示出了一个超声没能看清楚的细节。

    瘤体后壁确实已经和腰椎前纵韧带产生了粘连。

    陆晨在心里默默印证了自己之前的判断。

    齐博文听到脚步声,转过了身。

    “你来了。”

    他的语气和之前在急诊大厅里完全不同了。

    之前那种沉稳和从容几乎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凝重。

    “你自己看。”

    齐博文侧了一下身子,把屏幕让了出来。

    陆晨走到屏幕前,仔细看了起来。

    他一帧一帧地调阅CTA的原始图像,然后又切换回三维重建的全貌。

    看了大约两分钟,他转过头来。

    “瘤颈呢?”

    齐博文苦笑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基本没有。”

    “近端和远端的锚定区都不够,腔内修复彻底排除。”

    陆晨点了一下头,目光重新回到了屏幕上。

    “开放手术呢?”

    齐博文深吸了一口气。

    “开放是唯一的路,但这条路我走不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影像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一下。

    旁边的主治和住院医同时抬起了头,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震惊。

    齐主任说自己走不了?

    齐博文在江城市中心医院的血管外科干了快三十年了。

    腹主动脉瘤的手术他做过不下两百台,在省内排得上号。

    他说自己走不了的手术,那在这家医院里就真的没有人能走了。

    齐博文没有理会身后两个人的表情,继续看着陆晨。

    “我跟你说实话,这颗瘤的开放手术,我在脑子里走了三遍流程。”

    “每一遍都卡在同一个地方。”

    “左肾动脉的分离。”

    他指了一下屏幕上那根被压到瘤体下极后方的血管。

    “你看它的起始段,完全贴着瘤壁走的,而且那一段的瘤壁是整个瘤体最薄的区域。”

    “我要分离它,就必须在这层薄壁上操作。”

    “只要碰重了一点点,这层壁就会裂开。”

    “一旦裂开,就是腹腔内大出血,出血速度会快到根本来不及止血。”

    陆晨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还有肠系膜上动脉。”

    齐博文又指了另一根血管。

    “它被推到了左前方,起始段贴着瘤壁走了将近两厘米。”

    “这两厘米的分离,每一毫米都是在瘤壁上走钢丝。”

    “但凡手上力度控制差一点,后果是一样的。”

    他说完这些,转过身来正对着陆晨。

    “陆医生,我做了三十年血管外科,这种级别的动脉瘤我以前也碰到过,但没有这么极端的。”

    “大,畸形严重,瘤壁薄到这种程度,内脏动脉全部被推移变异。”

    “我不是谦虚,也不是客气,我是真的没有把握上这台手术。”

    陆晨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齐主任,你在电话里叫我上来,不是只为了给我看片子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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