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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我……处置?”红莲更糊涂了。
处置什么?
“对。”安槐说:“你可以骂她,可以打她,也可以劝她,甚至可以给她银子让她滚蛋。总之,你觉得应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别让她死了。”安槐淡淡道:“好死不如赖活着,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红莲接过那个沉甸甸的锦囊,心中一片茫然。
但她听话。
“去吧。”安槐挥了挥手:“办完了,再回来。”
红莲抓着锦囊去了。
看着她消失在夜色里,白寒铁终于忍不住了:“老板,您这是……让她去干嘛。”
安槐说:“救赎。”
……
夜色如墨,晚风带着寒意,吹过横跨在护城河支流上的那座“断愁桥”。
这桥名字雅致,实际上却是个不祥之地。
桥身窄小,年久失修,又地处偏僻,常有想不开的痴男怨女来此了断残生。
红莲按照纸条上的地址,找到了这里。
她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纤弱的身影趴在桥栏上,肩膀一耸一耸地,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在寂静的夜里,像极了鬼魅的呜咽。
红莲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定了定神,放轻了脚步,缓缓走了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子,荆钗布裙,洗得发白,一张清秀的脸上挂满了泪痕,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像是攥着自己的命。
“喂。”
“你……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红莲皱着眉,盯着她手里的信:“你这是要干什么?想不开要自尽吗?”
女子眼泪流得更凶了:“我没有……”
“没有?”红莲一把夺过她手中的信,飞快地扫了一眼。
信上的内容,烂俗得让她想吐。
无非是一个叫柳莺莺的女子,辛辛苦苦攒钱,供一个叫陈世安的穷书生读书。书生信誓旦旦,赌咒发誓,说一旦金榜题名,必八抬大轿娶她过门。
结果呢?书生果然高中,却转头就尚了礼部侍郎家的千金,送来一封分手信和十两银子,美其名曰是“报答之恩”。
信的末尾还附庸风雅地写着:“卿佳人,我才子,本是良缘。奈何世事弄人,门第悬殊,望卿另觅良配,此生勿念。”
“呵。”红莲看完,直接将那封信撕了个粉碎,纸屑如雪,纷纷扬扬地落入桥下的黑水里。
“你!”柳莺莺惊呆了,尖叫着扑上来:“你干什么!你把信还给我!”
“还给你?还给你让你抱着它一起去死吗?”
她指着柳莺莺的鼻子,破口大骂:“你这个蠢货!猪油蒙了心的蠢货!他把你当成上位的梯子,踩着你功成名就了,一脚就把你踹开,你还在这儿为他哭哭啼啼要死要活?你的脑子是被狗吃了吗?”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红莲此时猜,安槐肯定是心地善良,看不得女子被骗,所以让她来救人的。
虽然主子总冷冰冰的,其实是个好人。
不是,是个好鬼。
柳莺莺被她骂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泪都忘了流。
“你,你是谁呀?”
红莲越说越气。
“你当他是什么?没了他就活不了了?”她逼近一步,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我告诉你,这天底下,靠谁都不如靠自己!男人?男人都是些什么东西!甜言蜜语的时候能把你捧上天,转过头就能把你踩进泥里!”
“他寒窗苦读时你送汤送水,如今他金榜题名,你觉得他凭什么还会记得你这碗残茶剩饭?人家现在要吃的是山珍海味,要配的是大家闺秀!你算个什么?”
字字句句,如刀子一般,扎在柳莺莺心上,也扎在红莲自己心上。
骂到最后,她自己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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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莺莺被她这番劈头盖脸的痛骂,彻底骂醒了。
她不哭了,只是怔怔地看着红莲,眼神从惊恐,到茫然,再到一丝清明。
“我……我……”她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红莲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心头的火气又上来了,但骂也骂够了,再骂下去,怕是自己的另一半要被骂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从怀里拿出安槐给的锦囊。
打开。
里面竟然还有一张纸。
上面写着陈世安的罪证。
都是写,不为人知的罪证。
红莲的表情有点奇怪,问柳莺莺:“他负了你,你先报复吗?”
“想。”
红莲将锦囊塞进她手里。
“那你就拿着。”
柳莺莺更莫名其妙了。
红莲却已经转头走了。
一边走,一边有声音传来。
“你又没错,凭什么自己伤心。我要是你,不想活也不能一个人死。”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深处。
只留下柳莺莺一个人,呆呆地站在断愁桥上。
而另一边,疾步走在小巷里的红莲,心情却无比复杂。
她很生气,气那个叫柳莺莺的女子的不争气。
她也很痛快,仿佛把积压在心底多年的怨气,借着这个由头,一口气全都骂了出来。
骂完之后,是空前的疲惫,但疲惫之中,又有一丝奇异的、陌生的感觉在心底悄然滋生。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
她不再是被动承受痛苦的人,她成了那个“出手”的人。
她骂醒了一个执迷不悟的蠢货,给了她一条活路,还给她指了条明路。
这种感觉,很奇怪,但……不坏。
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让人上瘾的成就感。
她抬起头,看向奇珍阁的方向,月光洒在她明艳的脸上,那双总是带着哀愁和迷茫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
或许,东家是对的。
与其在自己的泥潭里腐烂,不如去别人的坑里,当一回……渡人的神。
红莲回到奇珍阁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她推开那扇沉重的楠木门,带进来一身清晨的寒露与水汽。
阁内一灯如豆,安槐正坐在那张紫檀木书案后,面前摊开一本书。
“主子。”红莲上前。
“怎么样?”安槐说:“感觉如何?”
红莲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我骂醒她了。”
“高兴吗?”
红莲一怔,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垂下眼帘,回味着昨夜的种种。
那种将人从绝望泥潭里拽出来的感觉,那种将自己的痛苦化作利刃、去斩断别人心魔的感觉……
“很……痛快。”她老实回答。
“那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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