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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十七章:有人画过你的眼睛吗
    第五次交换,戴拉比以往来得更早。

    七点四十九分,敲门声响起,依旧是三声。

    西西弗开了门。

    戴拉的手里拿着一把伞。

    不是为了挡雨,今晚没有下雨,昨晚的雷雨下了一阵就停了。

    这伞是西西弗昨晚借给她的,她今晚拿来还。

    “进来吧。”西西弗一如既往地说。

    戴拉从路灯的黄光下,走入了房间的蓝光里。

    西西弗随手关上了门。

    伞被放在了门口。

    桌上依旧有两杯水。

    “今天,就是最后的一次交换了。”戴拉先坐了下来。

    “以后就不是交换了。”西西弗跟着坐下。

    “是啊。”戴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

    “那今晚是你先还是我先?”

    “我先吧,反正已经没有区别了。”西西弗从抽屉里拿出了纸和笔。

    “昨天你说,你试着模仿过诗,画,和歌的表达,但是都失败了。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会试着教导你完成自己的创作,对精神世界的创作。至于第一步,就先从画开始吧。因为相比于诗歌,它的技法比重更大,有参照物可以选择,更适合模仿,应该也更容易取得进展。”

    教我完成,对精神世界的创作?

    戴拉的心跳应该是加快了一些。

    她没想到会这么快,她本以为自己还离得很远。

    同时她又有些期待,期待自己能够创作出什么。

    又或者,她其实已经有很多很多想要表达的东西,只是她自己还不知道而已。

    至于精神世界是什么,有关于这个问题,西西弗早在昨天的夜里就已经给戴拉解释过了。

    那是思想的源头,是他所知晓的一切,是他想要告知他人的存在。

    也是诗,画,和歌的来源。

    “那我们应该先画什么?”戴拉问道,有克制,盼望,理性,还有一些紧张。

    “就先画眼睛吧。”西西弗显然是早有准备。

    “它是最能够表达情感的地方,也很适合体现创作的差异。”

    “可是我不会画眼睛,它太难了。“戴拉为难地皱起了眉头。

    她甚至连一张桌子都画不好。

    “没关系,你只需要先尝试。”西西弗把纸和笔推到了戴拉的面前。

    “然后我会教你相关的技法。”

    “那我应该画谁的眼睛?”戴拉又问。

    “就画我的吧。”西西弗说。

    “我就坐在你的面前,你就照着画。”

    一边说,他一边又指了指自己的右眼。

    “画这只。”

    “现在开始?”戴拉握着笔。

    “现在开始。”西西弗点头。

    戴拉看向西西弗的眼睛,那双介于蓝和白之间的眸子。

    睫毛很长,让眼中的光影都多了几分层次,仿佛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正在沉睡。

    特别是在这屋内蓝光的底下,那眼下的两颗痣就像是两颗被遗忘的星星。

    “你,可以坐得近一些吗?”戴拉突然说,下意识地说。

    “我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虽然她已经看得很清楚了,她的视力向来很好,可她就是莫名地想要更近一些。

    于是西西弗便凑近了一些,身子略微的前倾,以便让戴拉更好的观察。

    蓝色的眼睛微微低垂,看着桌面,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聆听。

    他没有去看戴拉,因为注视可能会打扰思绪。

    他想让戴拉更好地创作。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这大概是戴拉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认真地观察西西弗。

    她本该专注地去看那只眼睛,可她的视线却不自觉地滑向了别的地方。

    特别是当她发现西西弗并没有看着自己的时候。

    她的目光更是大胆了一些。

    从眼睛,到眉毛。到额头,到鼻梁。到脸颊,到嘴唇。

    从蓝白,到清秀。到饱满,到挺拔。到细腻,到薄红。

    西西弗的外貌确实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那应该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好。

    令她一寸寸地停留,瞳孔一点点地移动。

    仿佛是在用手抚摸,用鼻尖轻触。

    仿佛那些都是某只眼睛的一部分。

    “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吗?”片刻之后,西西弗突然问道。

    戴拉的视线顿了顿,随后猛地逃回了蓝色的眼中。

    半响,才用鼻音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嗯。”

    “你可以先画轮廓。”西西弗给出了一点提示,就像是他自己说的。

    戴拉只需要先尝试,然后他就会讲述相关的技法。

    轮廓……

    戴拉的笔落在了纸上,可脑子里却还想着刚刚的所见。

    好半天,她也只是画下了一个椭圆。

    一个歪歪扭扭的椭圆,就像是一颗被撞歪了的星球,相比于眼睛,它或许更像是戴拉此刻的心跳。

    一个颗被撞歪了的星球。

    “你可以让线条更加的流畅一些吗?”看着戴拉的“画”,西西弗合理地提议道。

    于是戴拉又尝试了几遍,线条依旧是歪歪扭扭的。

    但那并不是一种正常的生疏,而是某种不受控制的感觉。

    线条的扭曲幅度很大,越延续就越大。

    仿佛是在挣扎。

    “我,好像做不到。”戴拉苦恼地皱着眉头。

    不只是因为她此前的心情,更是因为她真的做不到。

    她没法画出流畅的线条,除非是借用工具。

    “那么眉毛呢,你可以试着用短促的线相互排列,来表现眉毛。”西西弗又说。

    甚至还拿出了另一支笔,在纸面上示范了一下。

    “我试试。”戴拉应当是理解的西西弗的意思,低头模仿了起来。

    可她手中的笔就像是正在被人争抢一样。

    总是会莫名的错位,歪斜。

    最终她的确是画出了一条类似于是“眉毛”的东西。

    可如果不是西西弗事先就知道那是眉毛,他或许根本看不出戴拉画的到底是什么。

    “看来脑机的封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西西弗的眉头紧锁。

    他本以为,在有参照物和教导的情况下,戴拉应该能够模仿着画出一些相对复杂的东西。

    再学会一些技巧,然后就可以创作一些简单的作品了。

    可是现在看来,情况远没有这么简单。

    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让西西弗明确的感受到了脑机接口对戴拉的影响。

    或者说是干扰。

    那应该是一种持续不断的干扰。

    哪怕戴拉已经在这几天的交流之中建立了一些与精神世界连接,甚至是触发了一些与理解和表达有关的大脑回路。

    但干扰依旧是存在的,甚至可能都没有减弱。

    毕竟她只是突破了脑机接口的部分封锁,而不是摆脱了一切。

    脑机接口依旧在那,在她的脑子里面。

    所以我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戴拉更进一步地触及精神世界呢。

    西西弗看着戴拉的手,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或许,我可以和她一起完成一次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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